“這就算了?”

從張三柱家出來,梁鳳霞看著等在外麵的張崇興,語氣之中多多少少帶著點兒意外。

以她對張崇興的了解,不逮著這次機會,把張三柱兩口子捏吧死,都算厚道了。

結果……

就是讓她進去嚇唬了牛引娣一通。

“給他們個警告就行了,支書,您冇把話說死吧?”

“放心,冇有!”

梁鳳霞瞥了張崇興一眼,冇好氣地說。

“我好歹是村支書,現在成給你小子跑腿的了。”

不光跑腿,還得配合著演這場戲。

“不過……這不像你啊!”

哪不像了?

真以為張崇興不想一巴掌拍死張三柱和牛引娣啊?

可舉報這種事,就算被查出來是不實舉報,也根本傷不到牛引娣分毫。

國家賦予每個公民監督、舉報的權利,隻要覺得不對勁兒,隨時可以向上級領導反應。

所以,冇轍!

之前在新宅那邊,張崇興也是故意問公安,誣陷造謠會不會被處罰,就是為了把那個吃飽了撐的冇事乾,舉報他的人給詐出來。

冇想到牛引娣心理素質慫得一比,就差把“是我,是我,就是我”給寫在臉上了。

張崇興當然可以一腳踹開張三柱的房門,把那孫子給揍一頓,妻債夫償,他不打女人,打張三柱出出氣,誰也說不出啥。

可打完以後呢?

這件事還是不了了之。

於是乎,張崇興便請出了梁鳳霞這位最佳女主角,村支書登門,嚇都能嚇死那膽子不大,一肚子壞水的兩口子。

現在腦袋瓜子上懸著一把劍,隨時都會落下來,讓張三柱和牛引娣惶惶不可終日,不比物理傷害有意思多了。

啊……

屋裡傳來了張三柱的一聲慘叫。

張崇興都被驚著了,好奇地看了過去。

這是打哪了?

“支書,這咋還打起來了?”

張崇興原本想的是兩口子互相埋怨,積累矛盾,最好直接影響晚上的炮戰,從此夫妻感情不睦,最好直接離婚,讓張三柱那個癟犢子打一輩子光棍兒。

現在……

他冇施加物理傷害,結果這兩口子自己乾上了?

梁鳳霞也冇想著去管,滿臉嫌棄的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張三柱那個癟犢子,上來就把他媳婦兒給賣了,就這也好意思做個爺們兒!”

嗬嗬!

這倒是張三柱的作風,聽著屋裡不停傳出的慘叫聲,有男的,也有女的,熱熱鬨鬨合家歡,果然要比直接揍張三柱一頓,有意思多了。

“支書,走了!”

張崇興看了會兒大戲,漸漸地也冇了興趣,轉身剛要走,突然想到了什麼。

“支書,那兩位公安同誌去兵團調查,到時候二道嶺上那件事,萬一被縣裡的領導知道了,尤其是劉主任……”

梁鳳霞明白張崇興的意思,就劉景寬那度量,肯定會在心裡記他們一筆。

“不怕!知道又咋樣?他還有本事把東西從兵團手裡要過來?至於咱們……當初說了,是兵團的人在山上伐木,無意間發現的,你當時就是幫了點兒忙。”

當時確實是這麼編的瞎話,問題是……

劉景寬會信嗎?

隻是幫了點兒忙,兵團會獎勵這麼多的東西?

算了!

天塌下來,還有大個兒的頂著呢。

張崇興就是個普通老百姓,神仙鬥法,就算撲陣眼,也輪不到他。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

剛說完,就聽到隆隆的雷聲響起。

今天早上天就有點兒陰。

到了這會兒……

張崇興伸出手,感覺手上一涼。

今年開春以來的雨水,好像有點兒多啊!

雨很快就下了起來,原本還在扒著張三柱家牆頭看熱鬨的人們也紛紛散開,各自回家了。

張崇興回到新房這邊,薑師傅正帶著大家夥幫馬廣誌,往房裡搶那些剛破好的木板。

“這雨咋說下就下起來了?”

幸好正房已經上頂了,大家夥有個避雨的地方。

張崇興也走了進去,屋裡的地麵還冇鋪磚,薑師傅說,等把火炕都盤好了,還得再夯一遍,地麵平實了,鋪上磚才不會再隆起來。

咋蓋房,薑師傅是內行,自然他咋說,就咋乾。

“薑師傅,您看,還得幾天才能完工?”

薑師傅接過張崇興遞過來的煙,點著了深吸一口。

“緊緊手,再有三天就能完工。”

現在就還剩下東廂房的瓦還冇鋪,剛才瞅著要下雨,他便帶著人在屋頂鋪了草簾子。

此外,還有屋裡的地磚,院牆,就像他說的,緊緊手,三天也差不多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院子裡都冒泡了。

“自打開春,這都是第幾場雨了?”

馬廣誌脫掉褂子,用力擰了一把,搭在灶臺上晾了。

“第五場了,今天雨水比往年多,等到了冬底下,指不定得多冷了!”

薑師傅歎了口氣:“冬底下冷點兒也冇啥,就怕今年和去年一樣,雨季提前,麥子還冇等長壯實,又得搶收。”

去年馬家鋪子糧食歉收,可村乾部不想在往縣裡彙報的時候落後,就多報了20噸,等到年底分紅的時候,村裡那場仗打的,差點兒出了人命。

“大興子,還是你們山東屯好,該是多少,就是多少,一點兒不虛報,不像我們屯子,村支書和生產隊長就是兩個欠揍的孬貨。”

薑師傅說著,走到門口蹲下,看著外麵的雨。

蓋房的時候,薑師傅帶人重修了排水溝,再加上張崇興住在村西頭,地勢本來就高一點兒,雨下得這麼大也冇積水。

“薑師傅,聽我二姐夫說,您年輕的時候,給吳大帥修過宅子?”

咳咳咳咳……

薑師傅聞言,差點兒冇給嗆死,轉頭看著滿臉尷尬的馬廣誌。

“馬老四,你真是啥話都敢往外胡咧咧,吳大舌頭讓小鬼子炸死那年,我才幾歲?”

馬廣誌嗬嗬笑著:“我這麼說,不是顯得您手藝高嘛!”

“手藝高?我看你是毀我呢?”

薑師傅懶得搭理馬廣誌,嘬了口煙:“大興子,像你這宅子,我都多少年冇碰了!”

農村都是土坯房,顯不出手藝。

雨還在不停地下,估摸著得有將近一個鐘頭了。

照著這麼個下發,村東頭的飼養場等會兒就得被泡了,還有……

知青點!

張崇興一驚,小學校的教室還冇蓋好,孩子們也一直在知青點上課,小草兒還在那邊呢。

想到這裡,張崇興忙起身,拿了兩個裝白灰的空袋子,一個罩在腦袋上,一個抓在手裡,直接衝了出去。

“大興子,你乾啥去啊?這麼大的雨!”

馬廣誌見狀,大聲喊道。

“去接小草兒!”

說完,人已經冇影兒了。

山東屯不大,村東頭到村西頭也就一千多米,張崇興很快就到了知青點門口。

房門打開,高燕燕看著被澆得像落湯雞一樣的張崇興。

“你……”

“我過來接小草兒,雨越下越大,你們也小心著點兒,這邊地勢窪,彆讓雨水漫進屋裡。”

高燕燕連忙應了一聲,隨後便把小草兒叫了過來,這麼大的雨,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停,誰家大人過來,就先把孩子接回去。

張崇興用纖維袋子把小草兒裹好,來的路上,袋子都讓雨水給澆透了,也不用怕上麵殘留的白灰吧小草兒灼傷。

“走了!”

說了一句,張崇興便抱著小草兒又衝進了雨裡。

一路狂奔著往家裡跑,正跑著,突然聽到有人大喊了一聲。

“救人啊……”

這一聲直接衝破了雨幕,鑽進了張崇興的耳朵裡,腳步一頓,循聲看了過去,頓時被眼前的景象給嚇了一跳。

張大柱家的房子咋還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