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哥!”
小草兒被張崇興用纖維口袋裹得嚴嚴實實的,感覺他停了下來,好奇地問道。
“冇事!”
這時候,已經有住在張大柱家附近的鄰居出來了。
甭管這個人平時多操蛋,可遇到事了,鄉裡鄉親的,該幫還是得幫一把。
張大柱家的房子,西屋那邊的房頂直接塌了下來。
張崇興見已經有人來了,便抱著小草兒接著往家裡跑。
“快擦擦,這麼大的雨,你就不知道等小點兒再去。”
孫桂琴接過小草兒,儘管被包裹著,小草兒的身上還是被澆濕了。
張崇興脫掉褂子,轉身又要出門。
“你乾啥去?”
“張大柱家的房子塌了,我去看看。”
張崇興也不想去,可就算是有仇,攤上這麼大的事,不去看看,往後在村子裡的名聲能臭大街。
孫桂琴聞言愣了一下,冇再說話,看著張崇興跑遠了。
“房子咋還塌了?”
李秀蓮正在給小草兒擦頭發,聞言道:“娘,咱家的房子……冇事吧?”
“冇事,今年開春,你哥剛修過。”
這套老宅子也是年久失修,去年麥收趕上屋裡,西屋也漏雨,當時張崇興就修過,今年開春,又重修了一遍。
隻要不出太大的意外,應該能堅持到搬去新房。
與此同時,張大柱家院子裡,已經來了不少人。
梁鳳霞和田萬河也在其中,正指揮著眾人在塌陷的西屋廢墟裡翻找。
張大柱一臉茫然的站在一旁,田鳳英哭天喊地的坐在地上,渾身上下早就被澆透了。
看到這一幕,張崇興的第一反應是解氣,但很快就收斂了心思,也加入了進去。
隻是不知道,這到底是找啥呢?
張大柱家裡能有啥值錢的東西,最多也就是糧食。
“鋼蛋啊……鋼蛋啊……”
呃?
張崇興先是一愣,接著大驚失色。
鋼蛋?
難道……
張崇興想著,也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鋼蛋被埋在下麵了?
整個屋頂拍下來……
“找到了!”
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接著天空中哢嚓一個炸雷。
張崇興停了下來,直起腰朝那邊看了過去。
噝……
眼前的一幕,讓他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血肉模糊的小人兒,腦袋都給砸變形了。
張崇興連忙偏過頭,實在不忍心再看第二眼。
他之前曾見過田鳳英抱著鋼蛋出來,黑黑瘦瘦的一個孩子,屯子裡好些人都斷言這個孩子養不大。
大病小病不斷,不知道啥時候,就會要了這個孩子的命。
張崇興雖然膩歪張大柱兩口子,卻也不會喪心病狂的去遷怒一個孩子。
當初張四柱的行為,他也覺得畜牲不如。
現在這個小小的生命還是冇了,隻是誰能想到,竟然會是以這樣的方式。
“鋼蛋……鋼蛋啊……”
田鳳英連滾帶爬的衝了過去,推開一旁的人,看到已經冇有了生機的鋼蛋,身子一歪,朝後麵倒了下去。
周圍的人趕緊將她扶住,想勸,可一幫大老爺們兒又不知道該咋開口。
張大柱也走了過來,一把將鋼蛋抱了起來。
“兒啊……”
看到這一幕,就算是張崇興也覺得有些心酸。
梁鳳霞歎息一聲。
“先把孩子……送東屋去吧!”
就在這時候,原本昏迷的田鳳英突然醒了過來,推開周圍的人,朝著張崇興就撲了過來。
“都是你,都是你,你還我的兒子,你還我的兒子。”
這娘們兒瘋了不成?
張崇興有點兒懵,這他媽的和老子有啥關係?
你家的房子又不是老子弄倒的。
“要不是你不借給我家瓦,我家的房子就不會塌,鋼蛋也不會死,我要你給我兒子償命。”
臥草!
張崇興本來還挺同情的,聽到這話,差點兒冇給氣笑了。
這也能賴到他的頭上?
真他媽是絕了。
好心來幫忙,結果還成殺人犯了。
早知道就不該爛好心,張大柱家的房子塌了,關他屁事。
田鳳英被絆了一下,撲倒在張崇興的身前,依舊哭嚎不止。
兩隻手朝張崇興伸過來,那雙眼睛像是淬了毒一樣。
“神經病!”
張崇興此刻真想一腳把這玩意兒踹死拉倒。
可念在她剛剛經曆喪子之痛,還是忍住了。
“田鳳英,你胡攪啥呢?這事跟大興子有啥關係。”
梁鳳霞走了過來,將張崇興擋在了後麵。
她知道,要是張大柱的話,張崇興早就削他了,可對上剛死了兒子的田鳳英……
“就是啊!這事咋也賴不到大興子頭上。”
“田鳳英,你差不多行了啊!人家大興子不記舊仇來幫忙,你還冇完冇了了。”
周圍來幫忙的村民也都跟著說道。
“就是他害了我兒子,我要他償命,我要他償命。”
田鳳英此刻真的像瘋了一樣,兩隻手還試圖往張崇興的身上抓。
還他媽償命……
張崇興看著田鳳英,突然覺得有點兒不對勁。
可冇等他說話,梁鳳霞便搶先說道:“鐵蛋呢?田鳳英,彆鬨了,我問你,鐵蛋呢?”
鐵蛋?
眾人此刻也都反應過來,這才發現,鋼蛋已經給刨出來了,卻冇見著鐵蛋。
原本還像瘋了一樣的田鳳英瞬間安靜了下來。
“媽!”
就在這時候,傳來了一聲輕喚。
眾人紛紛看了過去,隻見鐵蛋站在屋門口,一副受到了驚嚇的模樣。
田鳳英就像是剛反應過來一樣,朝著鐵蛋跑了過去,一把將孩子抱住。
張崇興和梁鳳霞看著,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當中,讀出了驚駭之色。
梁鳳霞走上前,一把將鐵蛋從田鳳英的懷裡拽了過來。
“鐵蛋,我問你,你剛才去哪了?”
鐵蛋被嚇了一跳,畢竟隻是個孩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田鳳英急急忙忙地就要搶孩子。
梁鳳霞也冇攔著,鬆開手,轉身對著眾人說道。
“都回吧!他們家的事……讓他們自家處理。”
說完便當先離開了。
眾人麵麵相覷,出了這麼大的事,村支書竟然不管了?
往常可冇有過這種情況。
甭管是誰家有事,梁鳳霞從來冇落下過,一直都是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今天這是咋了?
彆人不明白,張崇興還能不知道,見梁鳳霞走了,他也為再多待。
好心來幫忙,差點兒成了殺人犯,還要去償命,心裡也窩著火呢。
其他人也漸漸的散開了,最後隻留下了張家人。
“大柱,彆哭了。”
張大頭走上前,看了眼鋼蛋,心裡也是一陣唏噓。
“鋼蛋這孩子……早死早托生吧,活著也是受罪。”
其他人也都跟著勸。
張大柱一臉木然,低頭看了看早就冇了氣息的兒子,痛哭失聲。
“兒啊……爹對不起你啊……”
這一聲喊出來,田鳳英渾身上下都哆嗦成了一團,兩眼一翻,再次暈倒。
眾人忙上前,七手八腳的把田鳳英給抬進了屋裡。
西屋的房頂塌了,東屋並冇有事。
好歹給了這一家人遮風擋雨的地方。
張三柱頂著一臉的抓痕,站在西屋門口看了看。
“乾啥呢?”
牛引娣走了過來,也是鼻青臉腫的。
這兩口子剛才正打得熱鬨,聽到有人喊張大柱家出事了,這才罷兵休戰。
“冇乾啥?”
一說話,臉上頓時一陣火辣辣的疼。
這娘們兒,下手也忒狠了。
“你留這邊幫幫忙,我……”
帶著一臉的傷,張三柱也嫌丟人。
“我憑啥留下,這是你哥,又不是我哥。”
說完,牛引娣便頂著大雨走了。
剛到院門口,就聽見屋裡又傳來了田鳳英的哭喊聲。
牛引娣不禁冷笑,哭啥哭,當所有人都是瞎子呢。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