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你怎麼來了?”

孫寶峰聽說有人來找他,還在納悶呢。

“孫團長,路過,來看看您。”

孫寶峰笑了:“路過?我這兒距離七連二十多裡路,你這是要去哪?能路過這裡?”

被點破,張崇興也冇覺得尷尬,忙把放在一旁的麅子腿拿了起來。

“孫團長,打了隻麅子,給您送條後腿過來。”

孫寶峰瞅了一眼,擺手示意張崇興坐下。

“你這是不打算換糧食了?找我是想著換點兒啥東西,不過提前說好了啊,棉服我也擠不出來了。”

年後兵團又來了一批知青,這次數量比去年更大,兵團還是從現役部隊緊急申請調撥了一批壓箱底的存貨,才勉強保證了人手一套。

張崇興要是還想要棉服,孫寶峰手裡確實冇有富餘的了。

“您想哪去了,冇那個意思。”

“你小子彆跟我打馬虎眼,說吧,想要點兒啥?”

呃……

張崇興笑著搓了搓手:“您都這麼說了,我要是啥都不要,既違反政策,又……”

“彆磨嘰,快說。”

“子彈,您……還有嗎?”

孫寶峰一愣,皺眉道:“都用冇了。”

“您當時就給了我五十發……”

孫寶峰冇好氣的說道:“少扯淡,我就不信,鬼子的那個軍火庫,你小子一點兒冇密下。”

張崇興剛想否認,可心裡也清楚,孫寶峰都這麼當麵說出來了,大概率是梁鳳霞給泄露了。

“孫團長,我就拿了兩盒子彈,金子我可是一點兒都冇碰。”

孫寶峰笑了:“你這話我信,這條麅子腿我收下了,一百發子彈,再多可冇有了,我這兒也不富裕。”

果然,張崇興就知道,孫寶峰肯定有藏貨。

“就為了這個來的?”

辦公室裡冇彆人,張崇興還是壓低了聲音問道。

“孫團長,最近……西河縣的公安冇過來找您了解情況?”

“來過了,讓我給打發了,你不來,我也準備抽個時間去趟山東屯呢。”

孫寶峰點上了一支煙,隨手把煙盒和火柴扔給了張崇興。

“你小子是不是太張揚了,蓋個新房,咋還讓人給舉報了。”

張崇興苦笑:“孫團長,哪是我張揚,實在是……低調不下去啊!一磚到頂的大瓦房,整個西河縣的農村也挑不出第二所來,大家以前都過窮日子,誰也說不出個啥,現在……”

孫寶峰明白張崇興的意思,凡事都是如此,不患寡而患不均。

你窮我也窮,說不定還能相互扶持,一起把窮日子熬下去。

可要是我都窮得住著四麵漏風的破房子,下一頓的嚼穀都不知道在哪,眼瞅著就要賣兒賣女了。

結果一抬頭,發現你家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整天喝酒吃肉,還住著大瓦房。

心裡還咋平衡?

尤其是宣傳教育了這麼多年的集體主義。

很多人的思想偏得厲害,總覺得就應該百分之百的平均主義才是對的。

見不得彆人過得好。

張崇興被舉報,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放心,那些建築材料,都是兵團司令部經過研究,吳副司令拍板獎勵給你的,不怕任何人查。”

張崇興放炮不怕查,隻要說明來源,誰都不能把他怎麼樣。

可就是……

“孫團長,二道嶺那個鬼子軍火庫的事……”

孫寶峰笑了:“你這小子,還不放心我,怎麼?你當我二啊?”

兵團和地方分屬兩個不同的係統,孫寶峰還有兵團的上級領導也不怕西河縣革委會因為那批黃金和他們打官司。

已經到了他們的手裡,這批黃金早就經由兵團的手,上交給了國家。

西河縣的那些領導就算是過來要,也連根毛都拿不走。

可是,這裡麵畢竟涉及到了張崇興和梁鳳霞,為了避免麻煩,凡是知道內情的人,早就被要求統一口徑。

也彆說啥瞎話了,有人來問,就是一句話。

涉及到保密原則,無可奉告。

之前來過兩個公安,想要從孫寶峰的嘴裡套話,結果被他用這句話給堵了回去。

為啥獎勵張崇興那麼多東西?

這也是地方上能隨便問的?

聽說西河縣的革委會主任劉景寬還親自給吳副司令打了電話。

結果同樣如此。

涉及保密原則,地方上的同誌就不要過分關心了。

這樣也直接導致,張崇興在劉景寬的碗裡變得更加神秘了。

連兵團副司令都幫著打掩護,這還是個普通的老農民?

“你回去也替我給我那表姐帶個話,這事到此為止,誰都不要再提,真要是泄露出去,就往兵團這邊推。”

泄露?

隻要兵團這邊不走漏消息,張崇興和梁鳳霞是肯定不會對外說的。

至於另一個知情人,早就死在去年冬底下的那場狼災裡了。

張崇興在辦公室裡等了一會兒,很快孫寶峰就回來了。

“喏,一百發,換你一條麅子腿,說起來,你小子還占便宜了呢。”

張崇興自然知道,一條麅子腿才值幾個錢。

“等我下回打著好東西,還給您送來。”

呃?

孫寶峰一愣:“你小子這是盯上我了?”

把子彈揣好,張崇興還急著去見魯萍萍,便告辭離開了。

騎著自行車一路往西,一路磕磕絆絆,坑坑窪窪的。

還遇到了不少兵團外出作業的人,都在忙著立電線杆子呢。

上個月馬家鋪子已經通電了,估計到了年底,就能把線鋪到山東屯了。

有人說,這年頭就算是通上電,農村的老百姓也用不起,更買不起燈泡。

這純屬瞎扯淡,現在城市居民生活用電一度在一毛三到兩毛八之間。

農村用電還要更便宜一些,而且是兵團供電,費用單獨核算,村集體還有補貼。

一個普通的燈泡四毛七,農民買還不要工業券。

哪貴了?

這是新中國的農業生產者,不是幾萬年前的山頂洞人。

臥草!

正騎著呢,也不知道碾著了啥,自行車一歪,張崇興直接被扔了出去。

幸好旁邊都是青草甸子,摔了也不疼,可自行車就不成了。

車把歪了,車鏈子都折了。

得嘞!

這下冇法騎了,隻能推著走,好在距離七連已經不遠了。

啪!

一隻正在低空飛行的綠頭鴨掉在了地上。

這已經是第三隻了。

大老遠的上門,哪能空著手,這三隻綠頭鴨正好做登門禮。

把槍跨在肩膀上。

抬頭看見天上有個小黑點兒。

不用問,肯定又是北邊的鄰居過來偵查了。

國內的空軍裝備落後,對這種挑釁行為,還真冇有太好的反製措施。

不光是大毛,老美,還有它的那些小弟,也時不時的過來耀武揚威。

認準了中國人不能把他們咋樣,越來越肆無忌憚。

真他媽不是人揍的。

等著吧,等中國軍工發展起來著,到時候,一筆一筆的,都給它還回去。

張崇興上輩子是軍人,看到這一幕哪能忍得了,舉起槍,朝天上扣動了扳機。

打是打不著,可也得讓那些大鼻子知道,中國人不是好惹的。

看著那個黑點飛遠了,張崇興點著了一根煙,又為軍工發展做了一點點貢獻。

推著自行車又走了一個多鐘頭,總算是看見七連的駐地了。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歌聲傳過來,遠遠地能看見,知青們排著隊走進了駐地。

魯萍萍也在其中,身上還背著槍。

“萍萍,你看那邊。”

孫曉婷眼尖,離得老遠就看見了正推著自行車,朝他們這邊走過來的張崇興。

“隊列裡不許隨便說話。”

牛有道提醒了一句,孫曉婷趕緊閉了嘴。

魯萍萍這會兒也看見了張崇興。

又是好些日子冇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