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發展不出梁鳳霞所料。
吳建設被趕走以後,便去聯係了姊妹河下遊的幾個屯子,隻不過,他最開始想的,還是聯合起來,逼著山東屯把渠口堵上。
隻不過吳建設的小心思,立刻就被其他村子的支書給點破了。
就算真的能逼著梁鳳霞把渠口堵上,受益的也隻有離得最近的下窪村,再往下的幾個屯子,現在河水都快見底了,到時候,得罪人的是他們,好處一點兒都撈不上,誰也不願意當傻子。
一幫人吵了一宿,最後七個屯子的壯勞力,一起殺向了大柳樹溝。
“你們是冇瞧見,那打得喲……嘖嘖嘖……”
歇晌的時候,屯子裡的包打聽桂花嬸又開始扯起了老婆舌。
好像每個村子都有這麼一個人,消息渠道異常靈便,甭管啥事都能讓她打聽到,並且,用最快的速度散播出去。
而且,這個人的名字十有八九都叫個啥桂花。
山東屯的這位桂花嬸正是田萬河的老婆,她娘家就是大柳樹溝的,說起來和張二柱的老婆張蘭花還沾著點兒表親,隻不過父母冇了以後,跟娘家兄弟處得不好,已經斷了來往。
“下窪那幾個屯子,去了得有上千號人,晚上摸著黑去的,到了那邊就把大柳樹溝築的壩給掘開了,大柳樹溝的人能吃這個虧,當時就打起來了。”
“打得咋樣?”
“死人了冇有?”
“那不得兩千多號人乾仗啊?乖乖,多大的場麵啊!”
得知真打起來了,聽眾冇有一個感到驚訝的,北大荒這片土地上的人甭管男女,骨子裡都帶著點兒生性。
就連孫桂琴那麼老實窩囊的人,都能跟著賈春蘭撂跤。
打仗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叫事。
想當年小日本子侵略東北的時候,大興安嶺這片老林子裡,多少抗聯的勇士,拿著最原始落後的武器,跟著裝備精良的小鬼子,豁出命去乾。
當然那了,為了爭奪水源,幾個村子大亂鬥,冇法和抗聯抵抗侵略的英雄事跡做對比。
“人倒是冇死,不過……”
桂花嬸說著,朝一旁看去,那邊張家三根柱正帶著他們婆娘,在一刻大柳樹下吃著晌午飯。
鋼蛋的事過後,張家人在屯子裡的名聲算是臭大街了。
人們當麵不說,可背地裡誰不議論。
咋就那麼巧?
就鋼蛋一個小娃娃在漏雨的屋子裡?
親爹親媽是死的嗎?
不知道看顧好自家的娃娃?
現在除了三根柱的本家,屯子裡基本上冇有人跟他們來往了,都知道這一家子人不夠揍,誰還願意往跟前湊。
“那位的八個娘家兄弟,聽說個個帶上,張大虎的腦袋讓人給開瓢,張八虎的胳膊讓人給打折了,嘖嘖嘖,老慘了!”
桂花嬸麵上露出惋惜之色,可她那語氣,隻要是長了耳朵的,都能聽得出四個大字——幸災樂禍!
她說話的時候,根本冇刻意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在往張蘭花的耳朵裡鑽。
張蘭花鐵青著臉,剛要發作,原本在她懷裡睡著的秀秀突然哭了起來。
這就是家裡冇有老人幫襯的壞處,下地都得帶在身邊。
“嬸子,接著說,後來咋樣了?”
呃……
碎嘴老娘們兒團紛紛轉頭看過去,隻見魯健正興致勃勃地在催更。
“崔知青,你這大小夥子,有溜冇溜啊,咋這麼好信兒呢!”
“聽聽唄!嬸子,快說說,後來咋解決的?”
“還解決啥啊!兩邊打了個勢均力敵,大柳樹溝築的壩都給掘開了,重修又得出錢出力的,又壓不住下窪那幾個屯子,轉天就去李家店,把他們蓄水的泡子給掘開了。”
呃……
這算是轉嫁傷害嗎?
張崇興在一旁聽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大柳樹溝乾不過姊妹河下遊聯盟,便禍水西引,轉頭乾了李家店,這下上遊的那幾個村子,誰都得不著好。
不過這樣一來,倒是把困擾姊妹河沿岸這幾個屯子用水的問題給解決了。
昨天夜裡,張崇興守著渠口,突然水位上漲,當時就知道,肯定是下窪的人去掘大柳樹溝築的壩了。
可這麼著也不叫事,老天爺不下雨,就算是上遊各村都不攔水,光靠現在的水量,也不夠這麼多屯子澆地。
要是半個月內還是不下雨,最下遊那幾個屯子的莊稼,早晚都保不住。
“大興子,過來一下!”
聽到梁鳳霞在叫自己,張崇興滿臉不情願地站起身,這麼熱的天,他還想睡上一會兒呢。
“支書,找我啥事啊?”
梁鳳霞冇等開口,先歎了口氣。
張崇興見狀,立刻提高了警覺,梁鳳霞每回遇上為難的事,都整這一出,這聲歎息,就是她開大的前搖。
“你先坐下,咱們慢慢說!”
坐就坐唄!
“支書,咱們得提前說好了啊,我這人肩膀窄,扛不起來太大的事。”
梁鳳霞被氣笑了:“我還冇說呢,你就來堵我的嘴。”
“不是那個意思,得了,您先說吧,到底啥事?”
“昨天的事……”
“桂花嬸那不正廣播嘛,都聽見了!”
“兩千多好人鬥棒,要是出了人命,可不是鬨著玩的。”
張崇興剛才聽桂花嬸說,隻是傷了幾個,都不禁嘖嘖稱奇,兩千多人乾仗,竟然冇出現失手的情況。
“這種事一旦捅到上麵去,估計不會善了!”
“您跟我說這個乾啥?”
張崇興就是一個平頭老百姓,他也冇那個本事去平息這麼大的紛爭。
“你腦子活,幫著想想,咋解決姊妹河沿岸這麼多屯子用水的問題!”
哈!
張崇興差點兒笑出聲來。
“支書,縣裡的大領導都解決不了,您……指望我出主意?”
梁鳳霞也知道,確實有點兒難為人,可她琢磨了半晌,也冇想出一個好辦法。
她是山東屯的支書,遇到大旱缺水的情況,肯定要先保證山東屯老百姓的利益,但同時,她也是黨員,總不能真的隻顧自家,不管彆人的死活。
“就是讓你幫著想想,這旱情要是繼續下去,姊妹河的水肯定不夠澆那麼多的田,上遊的屯子倒是不怕,可下遊的……”
辛辛苦苦經營的土地,最後因為缺水被旱死,下遊屯子的老百姓吃啥啊!
“支書,這個事……我也冇啥好主意,不過……”
“不過啥?”
張崇興猶豫了片刻說道:“得所有用姊妹河的水澆地的屯子一起坐下來商量,怎麼合理利用。”
姊妹河上遊的屯子,水源還是很充沛的,但越往下越少,到了最下遊的那幾個屯子,幾乎就不剩啥了。
張崇興說的合理利用,就是間歇性放水澆地,所有的屯子規定好放水的時間,時間一到,就把總渠口堵上,讓水流到下遊的屯子去。
隻是,想要協調好這件事,不說難如登天吧,也絕對不容易。
誰都有自家的小心思,誰都不想吃虧,這種協調的事,到最後很有可能演變成扯皮。
“難!”
梁鳳霞緊皺著眉。
張崇興忙道:“我知道難,這個是,光各村的支書商量,肯定乾不成。”
梁鳳霞聞言一愣,看著張崇興,試探著說道:“你的意思是……縣裡……”
“冇錯,得讓劉主任出麵!”
劉景寬是個好大喜功的,如果能成功解決這件事,也算是他的一項政績,隻要把老劉頭兒說動了,從上往下壓,這件事未必不能成。
“我再……想想!”
那就慢慢想吧,該說的,張崇興都說完了,剩下的事不歸他管,這大熱天的,還是躺著睡會兒吧!
回到剛才歇晌的地方,張崇興直接往地上一躺。
這天……
咋還不下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