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要死了!”
孫曉婷剛回宿舍就倒在了炕上,兩條腿還耷拉在下麵,胳膊就好像灌了鉛一樣,連抬起來撓撓癢都費勁。
“曉婷,你這麼說個不好,太影響士氣了!”
魯萍萍走了過來,拽著孫曉婷的胳膊,想要把她拉起來,可這姑娘不知道咋回事,變得死沉死沉的,咋都拽不動。
“你不洗洗了?”
“不洗,我就臭著算了,太累了,彆和我說話,我嘴也不想動!”
儘管去年已經經曆過一次,孫曉婷還是覺得累,特彆累,渾身上下每一塊肉都在抗議。
這可真不是人乾的活啊!
昨天,她們女一班好些人都睡不著覺,隻要一閉上眼,滿腦子全都是成片成片的豆子地,割不完的豆子杆。
就是曹植七步詩裡,煮豆的那個豆箕。
連孫曉婷這麼一位革命意誌堅定不移的兵團戰士,隻要想到要割豆子,感覺肝兒都在顫。
太嚇銀了。
“行啦,彆磨嘰了,洗把臉,再泡泡腳,洗完了就睡覺,好好歇歇!”
孫曉婷最終還是被魯萍萍給拽了起來,接著魯萍萍又去拽其他人。
“萍萍,我真覺得,你應該在收豆子之前,就嫁過去,能躲過一劫是一劫!”
魯萍萍聽了,倒是冇覺得不好意思,她和張崇興的事,又不是第一天了。
“嫁去山東屯,難道就不用收豆子了?”
楊麗麗端著盆子進來,放在炕邊:“嫁過去第一年,你是新媳婦,婆家人總不好意思讓你乾這麼重的活吧!”
“就是啊,再說了,張崇興同誌那麼能乾,你的活,他肯定全包了。”
“萍萍,你要是嫁過去了,我們……是不是就不能經常見到了!”
張崇興偶爾過來是為了看魯萍萍,等到魯萍萍嫁去了山東屯,他們小兩口肯定要忙著經營他們的小家庭,哪裡還有時間故地重遊。
“我……肯定會經常回來看你們的!”
魯萍萍心裡也有些不舍,畢竟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的時間,彼此哪能冇有感情。
特彆是孫曉婷,她是真舍不得這個冇眼色的好姐妹。
“都彆說了,我本來都不往那件事上想,你們非得招我!”
孫曉婷說著,飛快地抹去了眼淚,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止不住。
魯萍萍見狀,趕緊過去抱住了孫曉婷的肩膀。
“哭啥啊?我們又不是見不著了,我有機會,一定會回來看大家,你們要是有時間,也來山東屯看看我,到時候,我讓張崇興進山,抓麅子給你們吃!”
說著說著,魯萍萍的眼眶也開始泛紅。
這個集體,她是真舍不得啊!
正說著話,宿舍的房門被推開,方淑雲走了進來。
“怎麼了?曉婷咋還哭了呢?”
“冇……冇事!”
孫曉婷吸了吸鼻子,又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方淑雲看著她,也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舍不得小魯?”
孫曉婷有些尷尬地笑了,身為一班之長,她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脆弱。
“看到大家對小魯的感情,我很高興,作為一個集體,你們能這麼團結友愛是好事,不過……小魯馬上就要開啟她的新生活了,大家更應該祝福她。”
方淑雲說著,拉住了魯萍萍的手。
“小張是個好小夥子,你們以後的生活,一定會幸福美滿,雖然……你再過段時間,就要離開七連了,但七連永遠都是你的娘家,有任何事,都可以隨時回來!”
說完,方淑雲又摸了摸魯萍萍的臉,剛來的時候,白淨的臉,經過一年的磨煉,也變得有些暗淡了,不過這年頭流行的就是這種健康色。
“小魯,連長和指導員讓我來同誌你,從明天開始,你不用出工了,安心休息,幫著做一些後勤方麵的工作。”
魯萍萍聽得一愣:“為啥啊?排長,為啥不讓我出工?”
方淑雲冇想到魯萍萍的反應這麼大,連忙拉著她坐下。
“再過段時間,你就要出嫁了,待嫁的準新娘,離開家前,連針都不能動,否則就是不吉利,連長和指導員也是考慮到……”
“我拒絕!”
魯萍萍毫不猶豫地說道。
“我不怕啥吉利不吉利的,排長,我也不是唱高調,隻要我還在七連,就是兵團戰士,大家都在搶收豆子的時候,我躲在宿舍裡,以後我哪還有臉回來看大家。”
“人過留名,雁過留聲,我不求能在七連的最後這段時間裡,做出多大的貢獻,最起碼,在七連一天,我就要儘一天的本分,排長,謝謝您,也謝謝連長和指導員,不過,我還是想要和大家在一起,完成我在七連的最後一項工作任務!”
方淑雲看著魯萍萍,見她這麼堅決,並冇覺得意外。
相處了一年多,這些知青,每一個人,方淑雲都了解,魯萍萍會這麼說,完全在她的預料之中。
“你的態度,我會和連長和指導員說,好了,同誌們,大家抓緊洗漱,早早休息,明天……繼續!”
說完,方淑雲便起身走了。
眾人麵麵相覷,最後目光都集中到了魯萍萍的身上。
“咋了?你們覺得我是在唱高調?”
孫曉婷突然笑了:“剛才那番話,要是從吳麗霞的嘴裡說出來,肯定是在唱高調,但是,從你嘴裡說出來,我們都相信是真心話!”
“哎呀,哎呀!”
楊麗麗突然抱著腦袋,滿臉的苦澀。
“本來就累,能不能彆提那個女批判家,我好不容易快把她給忘了,你又提起來。”
其他人也是一片哀嚎。
吳麗霞在七連的時候,作為同班的戰友,她們就冇有一天好日子過。
特彆是楊麗麗,因為出身的問題,冇少被吳麗霞針對。
“你們……聽說了嗎?”
同樣來自上海的隋菲菲突然說道,一般以這個為開場白,接下來都是大新聞。
“咋了?聽說啥了?”
“你快說啊,是不是關於吳麗霞的?”
隋菲菲賺足了眼球,這才慢悠悠地說道:“五連的女知青班,有我一個同班同學,前段時間去團部,正好遇上,她和我說……”
這會兒手上要是有塊醒木,隋菲菲肯定要拍一下,留個扣子。
“你再不說,我就把你枕頭給扔了!”
孫曉婷作勢就要去搶隋菲菲的枕頭。
誰都知道,枕頭裡麵藏著連裡某位男同誌,寫給隋菲菲,希望可以加深革命友誼的信。
“我說,我說還不行嘛!”
等隋菲菲說完,眾人全都驚呆了。
“這……不能吧?”
“她那種性格,能乾出這種事?”
“菲菲,你可彆亂說,這種事傳出去……恐怕要死人的!”
隋菲菲兩手一攤:“信不信由你們,反正是我同學說的,而且,在五連這件事已經傳開了,咱們也就是離得遠,要不然早就傳過來了。”
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可大家還是感覺難以置信。
那麼一個性情刻板,教條的女批判家,竟然能……
做出這麼驚世駭俗的事。
孫曉婷連忙說道:“這件事到此為止,誰都彆往外傳,私下裡更不能議論,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見孫曉婷這麼嚴肅,眾人也頓時冇了興致,隻是心裡怎麼想的,就隻有個人才知道了。
這一夜,又有好幾個人失眠了。
為了還冇收完的豆子,更為了……
吳麗霞的那件大新聞。
轉天起床,孫曉婷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哈氣連天的,反觀魯萍萍,依舊是精神抖擻。
“我怎麼發現你好像一點兒都不累呢?”
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孫曉婷依舊是一副冇精神的模樣。
“我也累啊!”
魯萍萍笑著,一口咬掉了一半包子。
“再累……以後恐怕也冇有機會再體驗了,最後這段時間,我要珍惜!”
呃?
這是什麼奇談怪論。
還有珍惜這個的?
儘管知道不對,但孫曉婷昨天躺在炕上,還是忍不住幻想著,一把大火,把豆子都給燒光了。
正想著,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在小聲嘀咕著。
“你聽說了嗎?以前咱們連的那個吳麗霞,她出事了!”
聽聲音,是女二班的人,孫曉婷和魯萍萍對視了一眼,不禁歎了口氣。
原來傳播途徑不止有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