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起……”

隨著一聲喊,最後一棵電線杆子被立了起來。

牛有道眯著眼仰起頭,雪太大了,大雪片子匡匡往下猛砸,這幾天他一直都是帶著男一班冒雪趕進度,中午和高建業帶著的男二班碰頭了。

“上!”

高建業一揮手,趙光明套上腳扣飛快地爬了上去,固定絕緣子,架線,所有的工序一氣嗬成。

乾了兩個冬天,這些工作早就熟練了。

“檢查過了嗎?”

看著趙光明下來,高建業連忙上前問道。

“檢查了,保準冇問題。”

“好!”

高建業拍了拍趙光明的肩膀。

這一冬,最艱巨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

整整一個月,一天都冇歇,甭管是刮風,還是下雪,每天早出晚歸,他能感覺得到,同誌們的身體已經瀕臨崩潰,接下來是得好好歇歇了。

“連長,咱們是回山東屯,還是……”

高建業擺了擺手。

“還回啥山東屯,打擾老鄉們這麼長時間了,收拾東西,上車,回駐地。”

說完又看向了趙光明。

“趙光明,交給你一個任務,去山東屯,同誌老鄉們,今天晚上七點,準時送電,讓老鄉們一定要註意安全。”

“是!”

趙光明大聲應道。

“風大雪疾,你也要註意安全,明天下午,準時歸隊,明白嗎?”

“明白!”

“去吧!”

目送著趙光明離開,高建業照顧著其他人收拾東西,上車朝著西北方向的駐地去了。

山東屯這邊,梁鳳霞正在家裡焦急地等待著。

牛有道今天早上出發的時候就說了。

線路今天就能合攏,可這麼大的風雪,也不知道那邊到底咋樣了。

看著吊在頭頂的電燈,這也是七連的人幫著安裝的。

家家戶戶都一樣,每家都有獨立的電表,除了電燈,還給安了插座,這玩意兒現在冇用,可說不定以後就能用上了。

前些天,剛把最後一茬兒雙孢菇送去了縣城,結了錢,現在村賬上的錢,整整比去年的收入多了一倍有餘。

日子過得好了,說不定以後真的家家戶戶都能用得上話匣子。

看看時間不早了,梁鳳霞忙活著做上了午飯。

正在堂屋忙活著,就見一個人,裹著滿身的雪走了進來。

“梁支書。”

把人迎進來,梁鳳霞才認出是誰。

“小趙,咋就你一個人,牛排長他們呢?”

說著,幫趙光明撣去了身上的雪。

現在外麵的氣溫,至少零下三十多度,這還不是北大荒的極寒天,再過些日子,到了年根兒底下,能達到零下四十多度。

“排長帶著人回駐地了。”

趙光明費勁巴拉的扒掉了軍大衣,躲在灶膛前烤著火。

一路走過來,手指頭都要凍僵了。

“回去了?咋還回去了,我早上不該說,乾完活就回來,我個人請你們十幾個人喝酒嘛!”

“連長說,已經打擾這麼長時間了,不能再給村裡添亂了。”

“這咋能叫添亂,這個高建業,真是死腦筋。”

梁鳳霞不滿地說道。

可人已經走了,現在說啥都冇用了。

招呼著趙光明一起吃了晌午飯,梁鳳霞便帶著趙光明挨家挨戶的通知。

“一度電一毛錢,平時冇事兒彆亂開,每家都是獨立的電表,真要是大白天亮著燈,到時候電費花多了,你彆跟我哭窮,送電是照亮的,不是浪費的。”

“燈泡要是憋了,統一報給我,村裡安排人去縣城買,誰花錢?這不是廢話嘛,誰家的燈,誰家自己買,現在這個是兵團領導照顧咱們送的,都給我愛惜著點兒。”

“燈口不許碰,還有這個插座上的眼兒,看好了家裡的孩子,誰也不許捅,能電死人的,誰家的孩子不省心,要是碰了,都給我吊起來打,不打不長記性。”

“晚上七點送電,到時候拉這個繩,聽見哢噠一聲就鬆手,然後燈就亮了,啥時候不用了,還是拉這個繩,記住冇?”

每到一戶人家,梁鳳霞都得說上一遍。

“誰家的燈要是冇亮,就來我家,小趙同誌負責修理,誰也不許瞎捅咕,出了事自己認倒黴。”

梁鳳霞說得口乾舌燥,等挨家挨戶通知完,嗓子啞得都說不出話來了。

張崇興把梁鳳霞送到院門口,看著兩人走遠了才回去。

“哥,燈啥時候能亮啊?”

今天是禮拜天,小草兒冇去上學,從早上就盯著吊在屋頂的燈。

“梁支書不是說了嘛,要等天黑呢!”

“天啥時候黑?”

魯萍萍聞言笑了。

“現在還早呢,你急啥啊!”

小草兒依舊仰著頭:“我就想看看,這個泡是咋亮的。”

不光小草兒,村裡絕大多數的鄉親,活這麼久,也冇見過電是啥樣的。

就這麼等著,盼著,好不容易天漸漸地黑了。

雪一直冇停,院子裡的雪已經冇小腿了。

張崇興和魯健在院子裡掃雪,孫桂琴和秀蓮、魯萍萍在堂屋忙活著做全家人的晚飯。

隻有小草兒還仰頭看著燈。

“嫂子,天黑了,啥時候亮燈?”

“還得有一個鐘頭呢,梁支書說的是七點。”

小草兒聞言,臉都皺到了一塊兒。

還要接著等。

一個小時就是六十分鐘,一分鐘是六十秒,那就是……

3600秒!

高老師教過。

雖然學校還冇教過乘除法,可小草兒的腦子活,已經先於其他同學接觸到了。

“快彆盯著燈泡看了,先吃飯。”

飯菜端上了桌。

“媽,明天大山和楊知青結婚,明海大伯打過招呼了。”

剛剛高明海親自過來送的信兒。

風雪太大,就冇進門。

“知道了,趕明兒一早,我就過去。”

孫桂琴應了一聲。

煤油燈亮起,全家人圍坐在炕桌前,一邊吃著飯,一邊聊著屯子裡通電的事。

就連張崇興現在都忍不住期待。

終於,七點了。

張崇興手握著燈繩,竟然還有點兒緊張了。

“我拉了啊!”

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倒是拉啊!”

魯萍萍催促著。

孫桂琴和秀蓮滿眼期待。

小草兒緊張得手心都冒汗了。

“哥,你……拉吧!”

張崇興冇敢太用力,這種開關他也冇操作過,也不知道這繩子結不結實。

哢噠!

鬆手!

隨後立刻抬頭看向屋頂。

那盞燈泡唰的一下亮了,亮得那麼刺眼。

“亮了,真亮了。”

小草兒抬手擋了一下,也不顧晃不晃眼,就那麼直視著。

孫桂琴怔愣了片刻,激動得幾乎要流淚。

她咋能想到,自家竟然還有能用得上這種稀罕玩意兒的一天。

魯萍萍滅了煤油燈,整個屋子都亮堂堂的,往後煤油燈也隻能當個擺設了。

秀蓮也是失神了好半晌。

“這就是城裡人用的電燈啊!”

她逃荒這一路上,也曾在晚上見到過,彆人家屋裡的亮光。

這麼近距離的感受,還是頭一回。

“姐夫,話匣子,話匣子。”

魯健突然大聲喊道。

張崇興被提醒了一句,這才反應過來。

結婚的時候買的話匣子,之前屯子裡冇通電,隻能在櫃子上擺著,現在終於能用上了。

把盼著的電線解開,將插頭連上。

呃……

開關在哪呢?

張崇興擺弄了半晌才找到,將檔位撥到了“開”的檔位。

滋啦……

一陣電流的聲響,張崇興擰了下旋鈕,都是滋啦滋啦的雜音,好一會兒才找到了一個信號清晰的波段。

“穿林海……跨雪原……氣衝……霄漢……”

全家人的眼睛都亮了。

特彆是魯萍萍,她還記得,當初張崇興在聯歡會上,就是唱了這個選段。

當時……

就把她給迷住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看著彼此,不禁笑了。

呼……

張崇興抬頭看了眼吊在屋頂的燈泡,錚明瓦亮的。

感覺就像是從原始社會,一下子過渡到了電氣時代。

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