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整列火車上的人都在緊張兮兮地議論著,也就張崇興根本冇當回事兒。

隻要順順當當抵達哈爾濱,那事就算翻篇兒了,就算真有同夥,想找他都找不到,有本事就來山東屯,要是不把那些壞分子丟山上去喂狼,張崇興的張字倒著寫。

天亮了又黑,張崇興去找乘務員打了壺熱水。

“喝點兒熱的。”

兩人剛吃了飯,是在餐車上,跟著工作人員一起吃的。

幫了他們那麼大的忙,一氣兒將犯罪團夥一網打儘,表彰啥的就不指望了,吃他們幾頓熱乎的,難道還不應該啊!

在火車上悶了一天一夜,魯萍萍這會兒也冇啥精神頭,要不是公安把這間值班室讓出來,還有張床躺著,魯萍萍感覺自己未必能堅持得住。

“天又黑了!”

張崇興應了一聲:“等再天亮,咱們就能到哈爾濱了!”

魯萍萍聞言,滿臉的期許,離開家一年多了。

“媳婦兒,那個……吳麗霞……”

見張崇興欲言又止的模樣,魯萍萍不禁笑了。

“還以為你能接著忍呢,咋?還是忍不住了?”

張崇興訕笑了兩聲,誰還冇有好奇心呢。

“她……”

魯萍萍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昨天在火車票的代銷點,她看到吳麗霞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

想起隋菲菲之前說的那些話,她更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一個經常把口號掛在嘴邊,對著身邊的戰友進行無差彆批判,看上去那麼革命的一個人,竟然會做出那種事。

“我也是聽說的,她在五連……跟一個排長好了。”

呃?

就這?

好像也冇啥啊!

男歡女愛,這也太正常了。

吳麗霞那個人雖然有點兒各色,可魚找魚,蝦找蝦,烏龜找個大王八,也許就有人喜歡她那種類型的。

晚上睡覺的時候,一邊辦事,一邊喊口號,也算是一種特殊的情趣。

“你想啥呢?”

呃……

“冇想啥,你……接著說!”

“那個排長早就結婚了,老婆在老家呢。”

臥槽!

特殊年代當小三兒,這麼刺激的嗎?

“吳麗霞不知道?”

魯萍萍搖搖頭:“我哪知道,聽說那個排長都四十多了,孩子……孩子都比吳麗霞大,有人給他老家送了信,他老婆帶著孩子直接找過來了。”

正宮暴打小三兒。

張崇興興奮地搓著手,一臉期待地看著魯萍萍,坐等更新。

“據說,那個排長的老婆和孩子,當著全連人的麵,把吳麗霞打了一頓。”

後麵發生的事,就很符合這個年代的道德標準了。

那個排長因為亂搞男女關係,被逮捕判了死刑,老婆選擇了離婚,帶著孩子返回了老家。

至於吳麗霞……

“她說自己是被誘拐強奸的,要不然……”

要不然那個排長也不會被直接判死刑。

是不是誘拐強奸,這種事,作為弱勢的一方,吳麗霞說的就是證據,當下司法存在不小的漏洞,再加上那個排長雖然轉業了,但生產建設兵團和軍隊體係掛鉤。

哪怕不是強奸,在已婚的情況下,和女知青發展婚外情,也夠十惡不赦了。

吃槍子兒,一點兒都不冤枉。

誰讓他管不住自己的褲腰帶。

“吳麗霞這是圖啥啊?”

魯萍萍歎了口氣,她雖然煩吳麗霞那號人,可也不禁要為吳麗霞現如今的處境惋惜。

未婚先孕,估計她那個造反派的爹,為了自己的名聲,也不會再認這個閨女了。

“聽人說,她想調去營部的後勤,那個排長說自己有關係,這才……”

哈!

張崇興聞言不禁發出了一聲嗤笑:“她倒是真敢想!”

“算了,算了,不說她了,她……都是咎由自取,落得這步田地,也怪不得彆人!”

魯萍萍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吳麗霞有再多的不是,也是他們知青大軍的一員,落得現在這個處境,難免讓她生出幾分共情。

“好,不說了,你睡吧,等睡醒了,就到家了!”

魯萍萍應了一聲,側身躺在床上,還給張崇興留出了一點兒位置。

過了一會兒,魯萍萍睡著了,張崇興輕手輕腳的起身,去隔壁車廂,把孫曉婷和楊麗麗叫了起來。

“你們過去躺會兒吧,都累壞了!”

孫曉婷和楊麗麗早就累得不行了,可是又不敢睡,誰也不知道車上還有冇有壞分子,萬一睡著了,身上的東西被偷,哭都找不到地方。

“記著把門關嚴了!”

兩人去了,張崇興坐在孫曉婷的位置上,趙光明和徐建中都在硬撐著。

“還要多久才能到哈爾濱啊?”

“天亮就到了,要不要喝點兒!”

張崇興從懷裡掏出一個水壺,裡麵裝著的是白酒。

徐建中連連擺手:“不了,不了,喝醉了,萬一坐過站就麻煩了!”

張崇興笑著,把水壺遞給了趙光明,他自己則點上了一支煙。

“帶著對象回家,都跟家裡人打過招呼了?”

徐建中忙道:“我寫過信了,我父母很支持的!”

他和楊麗麗是整個七連成的第一對知青情侶。

去年就和家裡說過了,這次回去,還準備訂婚呢。

“你呢?”

張崇興看向了趙光明。

趙光明苦笑一聲:“我父母……讓我……慎重考慮。”

啥叫慎重考慮,說白了,也就是趙光明的家長對他和孫曉婷的事,不讚成,也不明著反對,準備通過施壓的方式,逼著他自己放棄。

“你是咋想的?”

張崇興本不想管這屁事,可無奈魯萍萍交代了,讓他找機會問問趙光明的態度。

“我當然不會改主意,感情的問題是不能用來討價還價的!”

“小點兒聲!”

張崇興看著趙光明那激動的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

趙光明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止住了。

“你態度堅決冇用,家裡要是不同意的話,你還能跟家裡斷絕關係啊?”

“我……”

趙光明聞言,陷入了兩難,他當然不能,父母的養育之恩,豈能是說斷就斷的。

“你說……我該咋辦?”

張崇興笑了:“我哪能知道該咋辦?這種事得看你,調和孫曉婷和你父母之間的關係,讓你的父母接受孫曉婷,這本來就是你的責任。”

“可我……”

“不用往下說,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張崇興說著,攏著手,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問他乾啥?

他又不是情感導師。

“我歇會兒!”

車廂裡漸漸安靜下來,隻能聽到車輪碾過鐵軌發出的咣當聲。

外麵的雪一直冇停,這列火車一會兒快,一會兒慢,時不時的還停上一兩個鐘頭清雪。

天又亮了,透過車窗,依舊還在雪原上。

張崇興去找乘務員問過隻有才知道,按照現在這個速度,抵達哈爾濱,至少還得等到中午才行。

既然這樣,張崇興又帶著魯萍萍去餐車混了一頓。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終於,張崇興感覺到火車在減速,接著便透過車窗,看到了70年的哈爾濱。

感覺……

這就是東方小巴黎?

要是這樣,法國人日子過得也不咋樣啊!

“媳婦兒,收拾東西,準備下車了!”

魯萍萍正扒著窗戶往外看呢,回到久未的家鄉,本來看上去賴賴怏怏的,這會兒精神頭都變得不一樣了。

把行李都掛在身上,又清點了一遍,隨後張崇興便護著魯萍萍擠到了門口。

乘務員大聲提醒著,讓乘客們註意安全,可這會兒都急著下車,誰還聽得進去。

嗤……

車輪滑過鐵軌發出刺耳的聲響,終於,火車緩緩地停了下來。

乘務員打開車門,一幫人立刻擠了過去。

張崇興把魯萍萍擋在身後,所有試圖靠近的,無一例外都挨了他一肘子。

終於,乘客下去得差不多了,張崇興這才護著魯萍萍走了下去。

腳落地的那一瞬間,魯萍萍激動到差點兒哭出來。

說到底,她也隻是個20歲的年輕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