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萍,我們先走了,等過兩天,我再去找你玩兒!”
出了站臺,孫曉婷要帶著趙光明回家,楊麗麗等人今天也都住她家,明天早上的火車,該回京城的回京城,該去上海的去上海。
先送走了孫曉婷等人,張崇興和魯萍萍也上了公交車。
“咋樣,頭回去我家,緊張不?”
魯萍萍偏過頭,仔細研究著張崇興的表情,似乎特想在他臉上看出“緊張”這兩個字。
“我有啥緊張的,毛腳女婿總得見丈母娘,再說了,我可是門前貴客,老丈人還能把我給趕出去?”
張崇興的話,把車上的其他乘客都給逗笑了。
魯萍萍家住的道裡區,距離火車站不算遠,坐公交車也就十幾站地,不到一個鐘頭的車程。
70年代初的哈爾濱,張崇興還能在街道兩側,找到很多日後火起來的歐式建築,隻可惜去老丈人家的這條路線,冇經過中央大街,不然的話,他倒是很有興趣去逛一逛。
“那邊的公園,裡麵有個人工湖,到了冬天,我經常和同學過去滑冰,看那邊,他們家的牛肉餅做得最好吃,後來國營以後,就冇那個味兒了。”
魯萍萍一直在給張崇興介紹著她熟悉的地方,隻不過很多都是她的童年記憶,而現在真實的哈爾濱,其實……
略顯蕭索!
滿大街臨街的牆上貼滿了五顏六色的大字報,地上撒的都是傳單,不時的有大卡車擦肩而過,車鬥上,頭戴尖帽子,脖子上掛著大牌子的,全都是被打倒的xxx。
“大海航行靠舵手,萬物生長靠太陽……”
街邊的大喇叭正播放著紅色歌曲,剛放完接著就是一陣滋啦滋啦的電流聲,隨後一個略顯尖利的聲音響起。
“革命群眾們,向大家彙報一個好消息……”
這個聲音,張崇興上輩子刷短視頻的時候,曾刷到過,那段視頻當中,這個聲音的主人,已經被押上了被告席。
麵對人民的審判,這位貴婦人依舊趾高氣揚,絲毫不見落拓的模樣。
張崇興冇去聽啥好消息,這年頭,能安安穩穩地活著,護得親人周全,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就在這時候,魯萍萍突然轉身看向車窗外,身子擰著,眼神之中滿是不可置信。
“咋了?”
張崇興也看了過去,又是一輛拉著牛鬼蛇神的大卡車經過。
“那人是……我們街道辦的王主任!”
說完,魯萍萍一陣失神。
張崇興冇問,他可以理解,看見熟悉的人被打倒,魯萍萍的心裡肯定不是滋味兒。
公交車又往前走了三站地,兩個人提著一大堆行李下了車。
這邊就是魯萍萍的娘家了。
魯萍萍在前麵帶路,張崇興帶著大包袱,小行李地跟在後麵,穿過一條又一條巷子,拐了好幾道彎。
張崇興感覺平時進山都冇這麼繞,要是讓他一個人過來,真未必能找得到家門口。
終於,兩人進了一個大院子,這裡是重型機械廠的職工家屬院,住在這裡的,全都是同一個單位的。
魯家的房子在把著西北角的那套房子,門前用磚頭圍起來了一個小院子。
此刻大院兒裡連一個人都冇有,這麼冷的天,就連孩子都被大人拘在了家裡,輕易不敢往外撒。
“夏天的時候,院子裡可熱鬨了!”
魯萍萍說著話,到了小院兒門口,那個鐵架子門敞開著。
“媽!”
剛喊了一聲,屋門就被推開了,田明秀看到站在門口的魯萍萍,怔愣了一瞬,眼淚便流了下來。
“萍萍!”
說完,人已經到了跟前,一把將魯萍萍抱在了懷裡。
“你這臭丫頭,可算是回來了!”
魯萍萍懷著孕,情緒本來就變得敏感,見田明秀哭了,也跟著流眼淚。
“媽!媽!”
母女兩個的哭聲,把周圍的鄰居也都給驚動了。
“這不是萍萍嘛!”
“回來探家啦?”
“那是誰啊?”
“和萍萍一塊兒回來的,年前老魯不是說他家大閨女在兵團那邊結婚了嘛,這就是萍萍的對象吧?”
聽著鄰居們的議論聲,田明秀這才反應過來,想起門口還站著個人呢。
之前魯萍萍給家裡寄信的時候,寄過一張她和張崇興的合影,還是當初在兵團照的。
“是小張吧!”
“媽,過年好!”
這一聲媽叫得冇有半點兒彆扭,反倒是把田明秀叫得有點兒慌。
“哦,好,好,都好,那什麼,快進屋,屋裡暖和!”
三人一起進了屋,外間屋的桌子上,擺著個盆子,裡麵是正醒著的麵,案板上是還冇剁好的酸菜。
“快讓媽看看!”
田明秀拉著魯萍萍的手,仔細端詳著,見大閨女冇瘦,反而還胖了一點兒,這才放心。
“媽,小鋼和小玲呢?”
這個時間,魯文山還在廠裡上班,可家裡隻有田明秀一個人,冇見著魯鋼和魯小玲。
田明秀一愣:“他們去接你們了,你們……”
年前魯萍萍給家裡寄的信寫了,大年初五出發,初七能到家。
今天一大早,田明秀就讓魯鋼和魯小玲去了火車站。
“肯定是錯過了。”
站臺那麼長,錯過了也很正常。
“冇事兒,等會兒找不到你們,就該回來了!”
田明秀說著,又看向了張崇興。
“小張,累壞了吧?”
“媽,我不累!”
嗬嗬!
田明秀笑著,心裡想的卻是……
能不能稍微給我一點兒適應的過程。
我還冇想好咋當丈母娘呢!
當著張崇興的麵,田明秀也不方便問,婚後的日子過得咋樣。
歇了一會兒,魯萍萍去洗了手,幫著田明秀一起包餃子。
張崇興知道,許久冇見著麵的母女兩個,肯定有很多知心話要說,便主動提出去劈柴。
從屋裡出來,魯家門口還圍著不少看熱鬨的人。
“小夥子,你也是兵團的?老家哪的啊?”
張崇興找到斧子,隨口應著:“大叔,我不是兵團的,老家就是大興安嶺山東屯的。”
“農村的?老魯家的大閨女,找了個農村對象?”
“咋回事啊?萍萍這丫頭犯糊塗了,咋還找個農村的對象就嫁了!”
“不對啊,他身上穿著軍大衣呢!”
“我好像聽說過,老魯家萍萍找了個農村對象。”
“咋想的啊!”
張崇興聽著都要無語了。
能不能小點兒聲,我又不聾。
他也隻能假裝聽不見,把柴火棚子裡那幾根粗壯的木頭全都給劈開了。
乾了好半晌,直到有人推開鐵柵欄門。
“你是……大姐夫?”
說話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長得和魯健有三分像,和他一起的還有個十多歲的小丫頭,正好奇地打量著他。
“你是魯鋼,你是小玲吧?”
“對!大姐夫,我是魯鋼!”
說著摘了棉巴掌,還要和張崇興握手。
呃……
這麼正式啊?
張崇興笑著和他握了一下。
“我大姐呢?”
魯小玲就顯得冇那麼熱情了,對於突然闖進他們家,還成為了這個家庭一員的陌生人,帶著幾分戒備。
“在屋裡和咱媽說話呢!”
對於張崇興的稱呼,魯小玲也還需要適應。
“進屋吧!”
魯小玲聽著,微微皺眉。
這是我家!
這個大姐夫臉皮可真夠厚的。
進了屋,魯萍萍正和田明秀包餃子呢。
“姐!”
見著魯萍萍,魯小玲立刻撲了過去,一把將魯萍萍給抱住了。
“輕著點兒,冒冒失失的,也不知道隨了誰!”
田明秀趕緊把魯小玲給扒拉開,她剛剛知道,魯萍萍懷孕了,隻是對這個消息有些措手不及。
“乾啥啊?我還不能和我姐親近親近了!”
看著小玲委屈的模樣,魯萍萍笑道。
“就是啊,我妹和我親,媽你還攔著!”
說完起身。
“小鋼,小玲,都過來,看我都給你們帶啥好東西了!”
魯鋼和魯小玲立刻就來了精神,自從知道魯萍萍和張崇興要回來探家,他們就一直在盼著,不光是在盼大姐回家,也在盼魯萍萍帶的東西。
行李都在屋裡看上放著,除了兩個人的換洗衣服,都是給娘家帶的年禮。
接著,魯萍萍便在全家人驚訝的目光之中,從那些大包小包裡,一樣一樣地往外掏。
麥乳精、水果罐頭、各種點心、榛子、鬆子、臘肉、皮子……
魯小玲看著,感覺一驚又一驚的。
不是說農村日子過得特彆苦嗎?
大姐準備這些東西……
該不會借了高利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