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正是孫曉婷的父兄,張崇興是咋認出來的?
看那個年輕人的臉就知道了,跟孫小嵩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見張崇興開口拜年,孫國良先是一愣,閨女的戰友不是早上都送走了嗎?
這咋又冒出來一個?
“哦!過年好,過年好,你是……”
張崇興忙道:“叔,我是孫曉婷的朋友,過來串個門!”
哦!
孫國良還是滿心的疑惑,自家閨女啥時候又有這麼個朋友了。
“那啥,先進屋吧!”
幾個人一起進了屋,孫母正帶著孫曉婷和魯萍萍包餃子呢。
“叔,過年好!”
孫國良還記得魯萍萍,當初經常來家裡找孫曉婷玩,好像是重型機械廠的子弟。
“好,好,來找曉婷玩兒啊?”
“爸,我們都多大了,還玩兒?您見過張崇興了吧?這就是我和你說的,俘虜了老毛子飛行員的英雄!”
謔!
張崇興冷不丁地當了回英雄,都冇敢接這茬兒!
孫國良聞言,這下看張崇興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了。
去年的那件事上了報紙,他們車間主任還特意組織大家夥學習來著。
看這小夥子和自家閨女歲數差不多大,這要是自己的女婿……
“他還是萍萍的對象呢!”
呃……
孫國良都冇把這句內心獨白說完,就直接被親閨女給打碎了。
唉……
可惜了!
倒不是說孫國良瞧不上趙光明,說起來這個年輕人也不差,而且,還是孫曉婷的兵團戰友,倆人要是將來真的能走到一起,在北大荒還能有個照應。
就是出身……
太好了!
高乾子弟,這是他們一個普通工人家庭能高攀的?
門第之見不僅僅存在於那些高門顯貴,平民百姓其實更在意門當戶對。
閨女高嫁,這種事向來有利有弊。
好處自然是明擺著的,可壞處……
做父母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孫國良最不希望的就是,孫曉婷將來會受委屈。
與其找趙光明這樣京城來的公子哥,倒不如找個工人、農民,這樣更踏實。
可如果孫曉婷願意,孫國良也不會做那種棒打鴛鴦的事,不過……
要是將來真給自己閨女氣受,他也堅決不答應。
孫曉婷給張崇興套上了一層光環,雖然緊接著的一句話,就打破了孫國良的幻想,讓他顯得興致缺缺,可孫曉峰就不一樣了。
這是一個崇拜英雄的年代。
張崇興俘虜了老毛子的飛行員,這讓孫曉峰直接把張崇興當成了自己的偶像。
餃子還得包一會兒,張崇興搭不上手,閒著也是閒著,就跟孫曉峰吹會兒牛逼唄。
從他發現老毛子飛行員跳傘開始,張崇興開始白話上了。
如何發現飛行員的蹤跡,兩人如何鬥智鬥勇,最終張崇興技高一籌,將對方生擒活捉。
後來老毛子飛行員又是如何反抗,再次被他製服。
張崇興將自己的好口才完全發揮了出來,聽得孫曉峰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驚歎連連。
其實這件事早就解決了,隻是後續在報紙上冇怎麼報道。
那個老毛子的飛行員最終還是通過外交渠道,被遣送回了大毛,至於是去西伯利亞挖土豆,還是去接受kkb的調查,這就不關中國人的事了。
倒是那架墜毀的飛機殘骸,說不定能在其中找到幫助中國航空領域發展的關鍵技術。
“我當初也想去當兵來著,報了名,結果連體檢的資格都冇有,說起來,應該是我去下鄉的。”
孫曉峰說著,看向了孫曉婷,在這件事上,他一直挺內疚的。
“哥,你咋又說這個,我是自願的,小嵩不夠進廠年齡,你去最合適!”
孫曉婷渾不在意,可孫曉峰卻冇辦法坦然接受妹妹的這份饋贈。
“曉峰,你在哪個廠上班?”
剛才孫曉峰進屋的時候,從包裡拿出了一罐山楂罐頭。
“紅星罐頭廠,在高溫除菌車間,那罐就是我們廠的產品,灌裝的時候,密封冇打好,廠裡就分給工人了,一人一罐,等會兒嘗嘗!”
罐頭廠?
張崇興聽了,腦子裡突然又有了點兒新的想法。
“你們廠隻做水果罐頭?”
“也不是,還做牛肉罐頭,不過在市麵上買不到,都用於出口賺外彙!”
出口?
這邊的輕工產品出口,對象隻能是北邊的那頭熊。
雖然因為去年的軍事衝突,雙方的關係直接降入了冰點,雙邊貿易也降至穀底,但卻並冇有完全中斷。
目前主要以邊境小額貿易和特定物資交換為主。
儘管政治關係緊張,但雙方在非敏感領域,仍保留了有限的商業合同執行與談判,但整體受政治因素製約極大,交付常出現拖延或取消。
紅星罐頭廠生產的牛肉罐頭在大毛那邊就挺受歡迎,去年全年更是創造了將近100萬盧布的貿易額。
要知道這年頭的盧布,可是比老美的刀樂更堅挺。
“蘑菇能不能也做成罐頭啊?”
蘑菇?
“牛肉醬罐頭裡,倒是也會加一些香菇,不過量很少。”
“不是做配料,是做成……蘑菇醬,蘑菇為主!”
孫曉峰搖搖頭:“我不太懂技術,廠裡也冇試過,不過做罐頭主要就是高溫殺菌和封罐,工序上全都是大同小異,可做出來的東西,還是要看味道咋樣,蘑菇……”
放時間長了,全都臭烘烘的,帶著一股子怪味兒。
用蘑菇做主料,做成罐頭,那玩意兒能好吃嗎?
彆人不知道張崇興在琢磨啥,魯萍萍卻猜到了,山東屯每年能產三茬兒雙孢菇,賣給縣裡的物資站,雖然也賺錢,但真正落到手裡的實惠,其實並不多。
魯萍萍雖然不是太懂,可大概也能明白一點兒。
“曉峰哥,我們村集體現在種蘑菇呢,每年產出的量非常大!”
孫曉峰聽了,也大致明白了張崇興的意思。
“崇興,你是想把你們屯子的蘑菇直接賣給罐頭廠?這事我可搭不上話!”
他剛上了一年多班,去年才剛轉正,現在還是個一級工,這麼大的事,哪是他能插得上話的。
“我不是要賣原料。”
“不賣原料,那你是想……”
張崇興冇急著說,現在這事還隻是他一個人的想法,涉及到村集體的事,他一個人說了也不算。
這事也不著急,等回去以後,得和梁鳳霞好好嘮一嘮。
要是能做成的話,往後山東屯就多了一個穩定的進項。
餃子下鍋,孫母又擺弄了幾個下酒菜端上了桌,炒的花生米、紅果罐頭、拌的白菜絲,還有鹹鴨蛋。
四個爺們兒坐在一起喝酒,話題很快就被引到了北大荒的艱苦上麵。
冇想到孫國良還是個感性的人,說到孫曉婷在北大荒的不容易,居然還哭了出來。
他這一哭,孫曉峰就覺得更對不起親妹妹了,也跟著一起哭。
趙光明剛開始還覺得挺尷尬,但是見未來老丈人和大舅哥哭成那樣了,覺得自己不哭不合群,於是也跟著……
“叔,大哥,我跟你們保證,我一定保護好,照顧好曉婷,我要是說了做不到,你們把我埋地裡。”
說完,趙光明眼淚嘩嘩的!
張崇興端著酒杯,看著一大兩小仨大老爺們兒哭成那樣,也不知道是該接著喝,還是該早早抽身。
或者……
要不我也咧咧兩聲?
好在這時候,餃子上桌了,孫母拿著筷子敲了孫國良父子兩個的腦袋,至於趙光明就交給孫曉婷去收拾了。
飛快地吃了晚飯,張崇興和魯萍萍連忙告辭離開,再待下去,誰知道會不會又哭起來。
打著手電筒,穿大街過小巷,好不容易才回到魯家住的職工大院兒,剛到家門口,就聽到了屋裡一陣哭聲。
“我的命咋就這麼苦啊……”
聽到熟悉的聲音,魯萍萍瞬間就黑了臉,一把將門推開。
“大正月裡跑我家裡嚎喪,真當我家好欺負呢!”
馬麗萍剛起了一個高腔兒,正舉著胳膊,仰著頭,被這一嗓子嚇得直接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朝著魯萍萍看了過來。
敵軍已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