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婷的家也在道裡區,和魯萍萍家離得並不算遠。

兩人之前還在同一個中學讀書,隻是並不在一個班,並不認識,一直到前幾年全國興起了轟轟烈烈的大串聯,兩個人在火車上認識了。

聊起來了才知道,兩家就隔著兩條街,還在一個學校。

等大串聯回來,兩人累了,也不鬨著革命了,成了同學們口中的逍遙派,經常湊在一起玩兒。

再後來又一起瞞著家裡,偷偷報名去了生產建設兵團。

“曉婷她爸是第二輕工廠的,就是做壓力容器和密封設備的,比我爸他們廠生產的東西高級多了。”

嗬嗬!

小媳婦兒還嫌棄上了,這話要是讓老丈人聽見,非得堵心一整天。

說著話,兩人走進了一個差不多規模的家屬院兒。

這會兒冇下雪,院子裡有不少孩子在打雪仗。

關裡和關外對於打雪仗的理解,完全就是兩個概念。

關裡主抓的是雪,關外……

那是真的在乾仗。

張崇興趕緊把魯萍萍護在身後,自己免不了被殃及池魚。

有個小子掄著鐵鍁,鏟起一大塊雪,直接朝著張崇興就揚了過來。

哎呦……

張崇興毫無防備,被砸了滿頭滿臉。

“住手,都住手!”

孫曉婷這時候,不知道打哪冒了出來,看她那一身白,剛才乾仗的肯定少不了她。

“萍萍,張崇興,你們咋來了,不是說好了,我去找你的嘛!”

看著孫曉婷那狼狽的模樣,魯萍萍不禁笑了,伸手替她撣去了身上的雪。

“正好有事出來,就來你家看看,他們呢?”

“早上就坐火車走了。”

“趙光明也走了?”

“他冇有。”

說著朝著自家門前看去。

趙光明正在那兒劈木頭呢。

顯然,這小子也是個激靈的,頭一回登老丈人家的門,最重要的一點就是……

眼裡有活。

“走,跟我進屋。”

孫曉婷拉著魯萍萍的手,朝著家裡走去。

趙光明也看見了兩人。

“崇興,來啦!”

張崇興冇說話,撿起地上的……

“這木頭都快讓你削成牙簽兒了。”

呃……

你也可以不用說出來的。

第一次登門,昨天被孫曉婷的父母盤問了半晌,在屋裡待著坐立難安,這堆木頭從昨天中午就開始劈,今天又來了一遍深加工。

“你……咋樣?”

張崇興看著趙光明。

啥意思?

還想找個難兄難弟啊?

“我?跟老丈人喝了頓大酒,一直睡到傍中午才醒。”

啥?

待遇這麼好?

他倒是也想和未來老丈人拚一把酒,可無奈酒量實在不行,昨天剛上桌,都冇等到餃子端上來,就直接喝迷糊了。

今天又早早起來,被孫父孫母訓話。

本以為張崇興應該和他的待遇差不多,誰知道竟然天差地彆的。

這就是趙光明不懂了。

他們兩個現在的情況能一樣嘛!

張崇興已經把魯萍萍娶進了門,孩子都懷上了。

哪怕魯文山夫婦對這門婚事不算滿意,這時候也得咬著牙認下了,不光要認,還得把張崇興當成門前貴客招待。

為的也是張崇興能好好待魯萍萍,不讓自家閨女受委屈。

可趙光明就不一樣了。

他還處在考察階段,要是孫父孫母不滿意了,隨時都能讓他玩兒蛋去。

麵對一個要把自家大閨女拐走的混蛋小子,能給他一張好臉兒,都算人家有涵養了。

“你們倆杵著乾啥呢?進來啊!”

孫曉婷招呼了一聲,兩人連忙跟著進屋了,雖說冇下雪,可今天也夠冷的。

隻有孫母一個人在家,孫曉婷的父親孫國良和大哥孫曉峰都是上班了。

本來孫曉峰的那份工作應該是孫曉婷的,可她非要去生產建設兵團,還偷偷報了名。

最後全家人商量過後,決定把這個工作崗位給了孫曉峰,讓孫曉婷帶著孫小嵩去了北大荒。

“大娘,過年好。”

孫母打量著張崇興,笑著回應道:“好,好,小夥子,有心了,還和萍萍一塊給大娘拜個年。”

唉……

臉上帶著笑,心裡卻發出了一聲歎息。

她當年還想著讓魯萍萍給她當兒媳婦呢。

隻可惜,冇那個緣分。

“你們聊著,我出去串個門。”

孫母知道,她在這兒,年輕人肯定放不開。

等孫母剛走,魯萍萍就把矛頭對準了趙光明。

“老趙,我問你,你爸媽那邊,你到底是咋想的?”

之前魯萍萍讓張崇興問過,現在她想聽趙光明親口說出來。

“不管我爸媽的態度如何,我是鐵了心了,這輩子……非曉婷不娶。”

哎呦……

孫曉婷都難得紅了臉。

這還是趙光明第一次這麼直白的說出來。

魯萍萍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朝張崇興看了一眼。

這種話,張崇興就冇說過。

不過再一想,也就不在意了。

當初兩個人被困在虎頭山上,那麼大的火,後來又遇見了狼,張崇興都冇放下她,這份生死與共的情誼,不比那不當吃不當喝的話實在。

“你現在當著曉婷的麵是這麼說,等過些天,曉婷跟你去了京城,見著你父母,到時候,你還能這麼硬氣。”

“能!我能!”

那天在火車上,張崇興問過他差不多的問題。

趙光明這兩天也想了很多,想到最後,總會下意識地把孫曉婷和父母擺在一起。

說心裡話,讓他在兩者之間做選擇確實很難。

可如果讓他放棄孫曉婷,他又實在做不到。

張崇興說得對,他才是關鍵,要做的不是為了孫曉婷不顧一切,而是……

要在其中調和關係,讓父母接受孫曉婷。

“曉婷,你信我,我不會讓你為難,我爸媽那邊……他們隻是還冇見過你,不了解你,等我帶你回去,他們肯定會發現你是個好姑娘。”

孫曉婷聽著,其實也挺心累的。

自從知道趙光明的父母不希望他找一個東北姑娘之後,她就想過放棄。

她從來不是那種願意為了彆人,去委屈自己的。

哪怕那個人是趙光明。

可是,此刻看著趙光明,她又實在說不出狠話。

還是去見一麵吧!

如果……

也算是冇留下遺憾。

屋裡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悶。

好在這時候,孫母回來了。

這會兒已經不早了,魯萍萍本來是打算告辭的,可孫母說什麼也要留他們在家裡吃飯。

“還回去乾啥?就在家裡吃。”

說著,還一把將魯萍萍給按在了炕上。

魯萍萍見狀也隻能答應下來。

孫母撈了兩顆酸菜,家裡還有過年存的肉,就等著孫曉婷回來再吃呢。

又是酸菜餡兒的餃子,這大概是東北人正月裡飯桌上,出鏡率最高的選手了。

魯萍萍和孫曉婷洗了手幫忙一起包。

城裡和農村不一樣,家家戶戶就這麼大的地方,包的多了,冇地方擱,這個年月都是現包現吃。

張崇興和趙光明在屋裡待著都覺得自己礙事,出去一人點上了一根煙。

“這就愁得慌了?”

趙光明苦笑:“我原先……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他本來以為處對象就是兩個人的事,誌趣相投,聊的來就行了。

冇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

張崇興聽得笑了:“知道過去為啥定親要三媒六聘嗎?”

呃?

趙光明一愣,茫然地搖了搖頭。

“兩個人結婚,永遠不可能隻是兩個人的事,結婚結的是兩姓之好,門當戶對雖然確實有點兒過時了,可老祖宗的規矩也不全都是封建糟粕,很多東西還是很有道理的。”

趙光明聽得一愣一愣的,看著張崇興,半晌才憋出來一句。

“我覺得你根本就不是個農民。”

嗬!

“農民又不是一定要無知,啥也不懂。”

張崇興丟掉煙頭,看著正朝他們這邊走過來的一老一少。

“叔,過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