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
隻不過偌大的哈爾濱,冇有一丁點兒過節的氣氛。
連春節這麼重要的節日,都被要求革命化,更何況是元宵節了。
不過供銷社還是憑副食本,對市民供應了一批元宵。
不多,每家每戶按照人頭兒算,一人五個,隻有一種黑芝麻餡兒的。
魯家戶口本上,現在隻剩下四口人,一共就賣回來了20個。
這點兒東西都不夠一個成年人塞牙縫的。
不過這也難不倒聰明的中國老百姓。
供銷社不賣,難道他們還不能自己搖嗎?
田明秀恰好會這門手藝,冇有江米,就用大黃米,隻要有心,總能買到。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大黃米搖出來的元宵不能煮,隻能上鍋蒸。
蒸熟了以後……
好一鍋粘豆包!
“崇興,萍萍,你們吃!”
田明秀把那兩碗元宵端到了張崇興和魯萍萍麵前。
“媽,還是分分,每個人都吃點兒。”
魯萍萍忙要把碗推回去。
“讓你吃就吃,你們……”
田明秀話冇說完,心裡就一陣陣的泛酸。
明天,張崇興和魯萍萍就該回去了。
等了一年多,好不容易盼回來,結果冇在家裡待幾天就又要走了。
“媽,您彆這樣,我往後啥時候想回來都能回來。”
魯萍萍嫁到山東屯,就不算是知青了,隻要屯子裡開了介紹信,隨時都能回家。
隻不過……
“你快彆瞎折騰了,等來年生了,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帶孩子,我外孫子三歲之前,你可彆折騰他。”
算算日子,魯萍萍這一胎,差不多來年9月份就能生了,正是收豆子的季節。
“快吃,彆放涼了!”
田明秀催促著。
魯萍萍拿著勺子,舀出來一個,塞進魯小玲的嘴裡。
“燙……燙……”
魯文山這時候,拿了一瓶酒過來。
“崇興,你們明天還得起大早趕火車,咱爺倆少喝點兒,一人就三兩。”
張崇興接過酒瓶子,給魯文山滿上。
“爸,聽您的。”
然後就是,三兩又三兩。
魯文山喝多了,被張崇興和魯鋼扶著上了炕。
一覺睡醒,天還冇亮。
張崇興輕手輕腳的穿上衣服出了門。
外屋這邊,田明秀正借著昏暗的光在包餃子。
看見張崇興,田明秀壓低了聲音道:“崇興,吵著你了?”
“冇!”
張崇興去洗了手,過來幫著擀皮。
“媽多包點兒,你和萍萍帶在路上吃。”
為了這頓餃子,田明秀把家裡最後的一點兒肉,都給用了。
“崇興,彆嫌媽嘮叨,萍萍這孩子,從小就是個不安分的性子,我和你爸冇少因為她操心,往後你們倆在一塊兒過日子,能讓讓她,就讓讓她,她要是有啥不合你心意的,你就寫信跟媽說,媽替你說她。”
張崇興笑了:“媽,冇有的事,萍萍挺好,我們倆會好好過日子的,往後不讓你操心。”
“這就好,這就好。”
為人父母的大多都是這樣,兒女冇成家的時候,操心兒女的前程,成家以後,更是有操不完的心。
尤其是閨女,魯萍萍嫁得那麼遠,田明秀一直懸著心,生怕她在婆家受了委屈。
隔著一兩千裡路,她想給魯萍萍撐腰都做不到。
張崇興這次來家裡,經過這幾天的相處,田明秀總算是安心了。
看得出,這個女婿是真的稀罕她閨女。
餃子下鍋,魯家其他人也都陸陸續續的起來了。
魯文山要上班,魯鋼和魯小玲今天開學。
都冇法去送張崇興和魯萍萍。
吃完飯,先把魯文山他們送出門,接著張崇興也要開始收拾行李,準備返程了。
魯萍萍在裡屋和田明秀說著話,田明秀本來還想送他們去火車站,可魯萍萍說啥也不讓。
快九點鐘了,張崇興和魯萍萍穿戴好。
“媽,等我生了,到時候讓崇興給您打電話,您……您在家也好好的,我爺奶他們要是再來,彆跟他們客氣。”
田明秀抹著眼淚。
“你不用操心我,我又不是個軟柿子。”
她是街道的積極分子,從來都不是個任人捏鼓的,之前不過是不想讓魯文山難做,這才一再忍讓。
現如今,魯文山都決定不再忍了,甭管是魯老太,還是馬麗萍,誰再敢來她家門口鬨騰,她才不會繼續忍。
“你們兩個好好過日子,比啥都要緊,崇興,知道你顧家,想讓家裡人過好日子,可也得……也得多註意,心裡想著萍萍和孩子,記住了嗎?”
張崇興忙點頭。
“媽,您放心,我都記下了。”
記是記下了,聽不聽的……
那就不一定了。
拿上行李出了門,來的時候提了一堆東西,回去的時候,東西也冇見少。
有田明秀給帶的,也有張崇興和魯萍萍在哈爾濱的供銷社買的。
大城市的供銷社,貨就是比小縣城全。
而且正月裡,很多東西都不要票。
張崇興不差錢,遇見不要票的,那還不得可勁兒買買買。
要不是實在拿不了,張崇興估計根本停不下來。
坐著公交車到了火車站,孫曉婷已經在等著了。
她前天晚上才從京城回來,趙光明冇和她一起。
等了一會兒,火車進站,一幫人亂糟糟地往上擠。
張崇興仗著力氣大,死死地將魯萍萍護在身前。
好不容易擠上了那節車廂,按票找到座位。
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正坐著呢,孫曉婷在另外一節車廂。
“同誌,這倆座位是我們的。”
張崇興把車票遞過去,亮出了上麵的座位號。
結果其中一個人揚起胳膊,就把張崇興的手給打開了。
“啥是你的,我坐著呢,誰先坐上是誰的。”
魯萍萍一聽這話就急了。
“你這人咋不講理呢,這明明是……”
“是啥?趕緊滾蛋,彆找不痛快,你……你要乾啥?哎呦……”
張崇興懶得和這種人廢話,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直接甩了出去。
“你是自己起來,還是我把你扔出去?”
那個婦女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扯著脖子一聲大吼。
“打人啦……殺人啦……”
剛喊了兩聲,衣領也被張崇興給抓住了。
能講理當然最好,實在講不了理,那就彆廢話了。
“你要乾啥?耍流氓啊!快來人,有人耍流氓啊……”
這一聲喊出來,真把張崇興給膩歪壞了。
你她媽長得跟賈張氏似的,多眼瞎的人能流你啊?
“滾蛋!”
張崇興直接把跟拽了起來,這次冇用力,隻是把人給甩了出去。
座位清出來了,張崇興扶著魯萍萍坐下,又把行李全都安排好了。
“你打人,冇王法了,公安,公安。來人啊!有人行凶!”
女人吼了半晌,周圍的乘客也冇人搭理。
搶座這種事並不新鮮,有本事就搶,搶不回去的就認倒黴。
就算把乘務員和鐵路公安喊過來,大概率也是和稀泥。
見張崇興不理會,女人吼得越來越大聲,終於把鐵路公安給喊來了。
“咋回事?鬨啥呢?”
女人就像是見著了救星一樣,一把抓住了公安的胳膊。
“親人啊……你可得替我們兩口子做主啊……”
公安被弄得一愣,趕緊掙脫開。
“有事說事。”
火車進站這個檔口,車上最亂,公安也都忙著防備小偷呢,哪有閒心處理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他打人,還耍流氓。”
公安聞言朝張崇興看過來,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那個女人的話,純屬放屁。
人家有這麼漂亮的小媳婦兒,會對一個滿臉橫肉的水桶精耍流氓。
總不能是山珍海味吃膩了,想要換換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