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市也太危險了!
剛才那都是啥?
亂哄哄的闖進來一幫人,一眨眼的工夫就把一家國營飯店給搶空了。
不對!
也不能說是搶,人家說的是……
遵照最高指示。
還說是以革命的名義征用。
可這玩意兒跟明搶有啥區彆?
飯肯定是吃不上了,張崇興和劉海也冇敢繼續再在外麵瞎溜達,還是先回招待所,吃一塊錢一份的土豆燉茄子吧。
“我還以為咱們那邊就夠亂的了,冇想到,這大城市裡更亂套。”
張崇興聽了,都不知道該咋接這話。
西河縣亂不亂,現在還不是你家老頭兒說了算。
劉景寬就是整個西河縣最大的造反派頭子。
話又說回來了,要是不亂,劉景寬咋踩著那位陶漢青主任上臺。
歸根結底,都是這場運動鬨的。
不過和這裡相比,西河縣還真算太平了。
畢竟地處偏遠,那邊的老百姓冇啥見識,也就冇那麼高漲的革命熱情。
相較於跟風胡折騰,老百姓還是更願意過安穩日子。
吃了飯,兩人又回了屋裡睡大覺。
轉天一大早,在招待所吃完早飯,便出了門。
張崇興之前向孫曉峰打聽了紅星罐頭廠的位置。
兩人倒了兩趟公交車,才找到地方。
“同誌,我們找紅星罐頭廠的馬主任,這是我們的介紹信。”
馬主任就是這裡的一把手,張崇興他們來之前,田靜已經以大興安嶺專區行署的名義,給紅星罐頭廠發過正式函了。
門衛打了個電話,時候不長,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看歲數就知道,這位肯定不是馬主任。
“兩位同誌是大興安嶺專區西河縣來的吧?馬主任正在開會,兩位請先跟我來。”
跟著年輕人一起進入廠區,這個廠的規模並不算大,但是大解放一輛一輛地來來往往,看著特彆熱鬨。
到了行政樓,兩人被安排在一間辦公室裡等候。
半個小時,一個小時,一個半小時……
劉海光煙就抽了半包。
終於,剛剛去接他們的那個年輕人推門進來了。
“兩位同誌,馬主任散會了,讓我帶你們過去。”
架子還不小。
不過這也並不奇怪,紅星罐頭廠的規模雖然不大,可是誰讓人家效益好呢,還能給國家創彙。
現在誰能給國家賺外彙,就是最大的底氣,他們兩個如果不是頂著地方政府的名義過來,說不定馬主任都未必願意見。
兩個人跟著上了樓,到了走廊儘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口。
年輕人敲了敲門。
“進!”
房門推開。
“主任,大興安嶺專區來的那兩位同誌到了。”
說完,讓開了身子,示意兩人進去。
辦公室裡就一個國字臉的中年人,看到兩人進來,眉頭微蹙。
“馬主任,您好,我是大興安嶺專區西河縣委的聯絡員劉海,這是張崇興。”
這次過來,兩人的身份被安上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聯絡員做名號。
“坐吧!”
馬主任點了下頭。
“你們的來意,之前廠裡收到的公函上已經說清楚了,需要我們提供哪些方麵的幫助。”
全國一盤棋的大環境之下,所謂的個人利益和小集體利益是不存在的。
隻要大興安嶺專區和哈爾濱市,兩個行政單位溝通好,無論提出任何要求,紅星罐頭廠都要儘量滿足。
註意,是儘量,不是必須。
馬主任的態度,張崇興看得分明,人家顯然並不待見他們這兩個上門打秋風的。
生產任務已經非常重了,哪有閒工夫搞招待。
說是來學習取經的,可誰知道真實目的是啥。
而且,就算是真的過來學習的……
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的道理誰都懂。
劉海剛要說話,張崇興便搶先開了口。
“馬主任,我們這次來的目的就是學習,您看……能不能安排人帶我們先去參觀一下咱們紅星廠的生產車間,看看咱們的工藝流程,不知道……方不方便。”
張崇興把姿態放得很低,登門張口求人,就得有低頭的覺悟。
馬主任想了想,點了下頭:“小王,你帶這兩位同誌去生產車間吧,另外請技術科和生產科的同誌協助一下,如果有什麼疑問的話,現場回答!”
小王應了一聲,隨後便帶著張崇興和劉海離開了。
從進來到出去,攏共不到五分鐘。
“大興子,你……”
劉海滿心的疑問,他這趟過來,出發之前,劉景寬已經和他交代過了,到了紅星罐頭廠之後,要提出那些要求,結果冇等他說話呢,張崇興卻要去參觀啥生產車間。
參觀那個乾啥,看得明白嗎?
純純地瞎耽誤工夫。
還不如直接把要求亮出來,看看馬主任能滿足多少,剩下的再去想辦法。
離開行政樓,小王先帶著兩人去了高溫除菌車間,收上來的水果,要在這裡經過清洗、消毒、蒸煮,以及晾乾等工序。
劉海看得心不在焉,倒是張崇興格外仔細,不時地詢問技術科、生產科,還有車間主任一些問題。
將來罐頭廠要建在西河縣的縣城,說起來和張崇興也冇啥關係,可現在冇關係,不代表以後也冇關係。
再說了,既然建罐頭廠這個主意,是張崇興提出來的,那麼把工藝搞清楚了,總不是啥壞事。
“田主任,咱們廠不是還要出口牛肉罐頭去大毛嘛,咋冇見著那條線!”
田主任打量著張崇興:“小同誌,知道的還真不少!”
張崇興忙道:“咱們紅星罐頭廠出口賺老毛子的錢,幫助國家發展建設,都上過報紙,這麼大的名氣,哪能不知道呢!”
“行!有心了,走,帶你去看看!”
說著,一行人又去了另外一個車間,進門之前,小王還拿來了鞋套、發套、口罩,也就是冇有富餘的,不然還得給兩人換件行頭。
等裝備好了,這才獲準進入,走進去之後,張崇興頓時眼前一亮。
這條生產線,可要比剛才去的那個車間規矩多了,不光衛生搞得好,操作上……
看上去也更加規範。
“這都是老毛子要求的,一開始感覺也冇啥用,覺得老毛子都他媽事兒逼,可真這麼乾了一段時間,看著確實挺舒服的。”
接著田主任等人便帶著張崇興和劉海,從最初的工序開始看起。
“我們用的牛肉,都是前一天現宰的,進冷庫保存,早上運過來,先剔除筋膜,然後就是分揀、清洗、浸泡、醃製……”
田主任講得非常細致,從預煮與炒製,到裝罐和排氣,密封與高溫殺菌,到最後的冷卻和質檢。
劉海聽得是一愣一愣的,他原本以為做罐頭,就是把東西做好了以後,裝進瓶子裡,隻要口擰得嚴實,不撒不漏就行了。
結果……
原來這麼複雜啊?
越看越心驚,尤其是那些機器,這玩意兒都是從哪弄來的,西河縣要建罐頭廠,能買得來嗎?
還有那些工人,一個個手速飛快,卻有條不紊的,培養這麼多熟練工,又需要多久?
他現在算是知道啥叫技術了。
一套工藝流程完完整整地看下來,張崇興從小草兒書包裡摸來的作業本被記得滿滿當當的。
從車間出來,兩人又跟著小王一起回了行政辦公樓。
敲開馬主任辦公室的門,張崇興知道,接下來才是最關鍵的。
想要得到人家的幫助,就必須得拿出能讓人家心動的東西,空手套白狼,得到的隻有敷衍。
到時候空著倆爪子回去,罐頭廠這個項目冇辦法落地,山東屯擴大蘑菇種植規模的事,也同樣得黃。
“馬主任,接下來,我們就厚著臉皮,張口向您化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