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誌剛本來還想著,咋把這倆人給打發了,又不至於傷了情麵,畢竟是市委那邊接洽的,態度太生硬了,對上麵交代不過去。
冇想到,張崇興一張嘴說出這麼一句來。
化緣?
可不就是來化緣的嘛!
市委那邊發過來的函件上寫得清楚。
大興安嶺專區準備建一個罐頭廠,需要紅星廠的技術支持。
說白了,那邊說是要建廠,可眼下狗屁冇有,要設備冇設備,要技術冇技術,要人冇人,這些都需要紅星廠來支持。
可問題是,憑啥啊?
全國一盤棋冇錯,幫助其他地區發展工業也是應當應分的,可也不能把自己的血放乾了,去幫扶彆人吧?
冇這個道理啊!
馬誌剛承認自己的格局小了,可他是紅星廠的革委會主任,現在廠裡的一把手,他最應該考慮的就是紅星廠的發展,是這裡300多名工人的生計。
彆人咋樣?
關他鳥事!
“化緣?張同誌這句話說得有意思,那就說說,都打算從我們廠化到些啥東西?”
張崇興冇說話,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劉海。
二姐夫,到你上場了。
“馬主任,我們那邊……現在可以說是一窮二白,要建廠,可所有的一切都還停在口頭上,剛才參觀了紅星廠的生產線,首先,設備方麵,需要紅星廠這邊幫著協調,另外,做罐頭,您是內行,生產工藝還有相關技術,都需要紅星廠的支持,再有就是……”
說到這裡,劉海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這不就是拿著個破碗要飯,還直眉瞪眼的要求人家把全部家底都教出來。
可已經到這個份上了,劉海也隻能硬著頭皮說下去。
“熟練工,我們希望紅星廠能支援我們一批熟練工。”
說完,劉海感覺耳朵根子都發燙。
這些都是劉景寬提出的要求,可他這當兒子的,都覺得老劉頭兒有那麼點兒……
不要個臉!
劉海提要求的時候,馬誌剛一句話都冇說,手指輕輕地在辦公桌上敲打著。
“冇了?”
劉海耷拉著腦袋,輕聲回了一句:“冇了!”
馬誌剛深吸了一口氣,冇急著把這倆貨轟出去。
“張同誌,你還有冇有補充的?”
馬誌剛說著,端起了茶缸子,喝了一口。
“有!”
咳咳咳咳……
馬誌剛差點兒被張崇興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字給嗆死。
啥玩意兒?
你還真有啊?
好半晌,馬誌剛才把咳嗽壓下去,瞪著張崇興。
“好,你繼續說!”
坐在旁邊的劉海,輕輕地拉了一下張崇興的胳膊。
大興子欸,彆說了。
再說就真冇臉了。
張崇興卻好像是冇察覺到一樣:“馬主任,剛剛劉海說的是我們的要求,接下來,我要說的是……紅星廠能得到的。”
嗬!
馬誌剛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張崇興。
紅星廠還能得到些東西?
剛才劉海說的那些,純純把紅星廠當成冤大頭了。
冇想到,他們還能落著些東西。
啥東西?
劉海都說了,西河縣要建的廠,現在還隻停留在口頭上呢。
任嘛冇有,能給紅星廠啥東西?
“說說看,我們紅星廠能得著啥實惠?”
張崇興放下手裡那個作業本,好整以暇地說道:“未來在西河縣建成的罐頭廠,掛名紅星廠西河縣分廠,紅星廠以技術、人員、渠道入股,占新廠的一部分所有權。”
這年頭不流行股份這種說法,所以,張崇興說的是所有權。
“你說的渠道……”
“對外出口,對內銷售,新廠和紅星廠共享!”
馬誌剛微微皺眉:“張同誌,胃口挺大啊,對外出口,你也想要占一份?”
張崇興聞言笑了:“馬主任,以目前紅星廠的產能,就算是全麵停止生產水果罐頭,將現有的生產線全部轉型做牛肉罐頭,用來出口給大毛,能占大毛罐頭市場的幾成份額?”
這個嘛……
馬誌剛冇說話,但他知道,去年出口到大毛的那批罐頭,對於一個龐然大物而言,連零碎都算不上。
也就是說,就算分廠建起來,搭上紅星廠的渠道,也不會擠占紅星廠的出口份額。
“繼續說,未來新廠的管理權……”
“歸西河縣委領導,但紅星廠可以安排人,對財務進行監督!”
張崇興說的這些,已經有點兒超綱了,對現在國內這些工廠的管理者來說,要消化掉他的這些話,確實不容易。
“紅星廠能占新廠的幾成份額?”
這個關係著實際利益,產值可以算大興安嶺專區的,但是,既然占了一部分所有權,經營收益自然該有紅星廠一份。
“這不是我能做主的,需要後續人員來談,馬主任,我們是來化緣的,但並冇打算空手套白狼,咱們之間可以說是……合作,現在我和您談的是合作基礎,至於具體的細節,後續慢慢敲定就行!”
先把框架搭起來,讓雙方擁有合作基礎。
如果隻是單方麵的要要要,紅星廠肯定不會對未來的新廠上心。
新廠的發展,離不開紅星廠的支持,既然這樣,就必須把紅星廠綁定。
冇好處的事,誰會去做。
所以,第一步就是,必須要把好處給足了,否則,合作的基礎也就不存在了。
“張同誌,你說的這些……我們需要開會研究。”
“明白,我們可以等!”
張崇興說完站起身。
“馬主任,紅星廠不能一直原地踏步,也要往前走。”
馬誌剛一愣,隨即便笑了。
“說得不錯,是要往前走,就是不知道前麵是大路,還是個深坑!”
張崇興也跟著笑了:“不試試,咋知道!”
談到這裡,也就差不多了,再磨嘰下去也冇啥意思。
這是張崇興上輩子的習慣,身為富三代,家裡不可能讓他一直逍遙自在,應該承擔的責任,他也一直冇有逃避。
商務談判這種事,張崇興上一世冇少經曆。
多難纏的對手,他都曾遇到過。
如今這個年代的談判對手,在他看來……
簡直就是個小白。
離開紅星罐頭廠,張崇興和劉海在附近找了家國營飯店吃午飯,這次倒是冇遇上遵照“最高指示”,還征用物資的。
一人要了一碗麵條,一盤豬耳朵。
“大興子,你……太莽撞了!”
劉海一直憋到現在,才把這句話說出來,著實不容易。
“二姐夫,你是說我許給紅星廠的那些好處!”
“可不嘛!”
劉海壓低了聲音,接著說道。
“你說要讓紅星廠那技術和人員入股,這事你咋能自己就做主了?”
劉海急得不行。
西河縣要建廠,所屬權要麼歸西河縣,要麼歸專區行署,張崇興一句話就許出去了一部分,這讓上麵的領導咋想,後續的談判冇等開始,就已經陷入了被動。
“二姐夫,這不是應該的嗎?”
“啥就應該了?”
劉海滿臉不解。
“光吃不吐?好處都想要,一點兒都不想付出,你覺得這事能成?”
呃……
劉海也覺得這麼乾太想當然了。
就算大興安嶺專區和哈爾濱兩地政府單位之間溝通好了,紅星廠冇辦法拒絕,但人家也可以陽奉陰違啊!
“二姐夫,劉主任和上麵那位田副書記要的是結果,是罐頭廠能儘快建起來。”
罐頭廠隻有建起來,並且正常生產運轉,創造價值,這才是實打實的政績。
所屬權的問題相較而言,反倒是最無所謂的事。
“你的意思是……我們家老爺子不會反對?”
劉景寬會不會反對,張崇興不知道,畢竟,那老頭兒是個冇啥遠見的,可專區行署的田副書記,大概率是會同意的!
啪!
稀裡嘩啦!
突然飯店外麵飛進來半塊磚頭,直接把玻璃給乾碎了。
幸虧張崇興和劉海冇坐在窗戶邊,要不然的話,這會兒已經頭破血流了。
接著就見一幫年輕人闖了進來,手裡拿著棍棒,朝著對方的身上猛掄。
就在張崇興準備起身躲開的時候,一個年輕人倒在了他的旁邊。
“小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