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田明秀急急忙忙地跑了出來,張崇興連忙迎了上去。
“媽,咋回事啊?”
“有人過來說,小鋼的報名表審查有問題,說他在學校裡的表現不符合征兵要求,還要收回他的體檢表,重新審核。”
田明秀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婦女,啥時候遇見過這種事,魯鋼已經被帶走了,她六神無主之下,隻能過來找張崇興拿主意。
“媽,您先彆急,我進去問問咋回事。”
張崇興說著,便朝著樓裡走去。
魯鋼能有啥問題?
工人家庭出身,往上倒八代都是勞苦大眾。
就算魯老頭兒偏心眼,可那也不影響政審啊!
另外,魯鋼的學習成績雖然一般,可也冇聽說在校期間犯過啥事。
之前也一直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上學。
哪一點不符合規定了。
張崇興很快就找到了這次的征兵負責人。
“這位同誌,我們也是接到了群眾舉報,這才組織調查,具體的……你們還是等結果吧!”
舉報?
有人舉報!
張崇興當然不能被這麼一句話就給搪塞過去。
“同誌,就算是有人舉報,那也應該有真憑實據才行,總不能因為一句話,就毀了一個年輕人的前程。”
負責人還是那個表情,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我們也是按規定執行,如果經過核實,確定舉報失實……”
“等你們調查出結果,這次征兵體檢都結束了,魯鋼的前途怎麼辦?誰來負責?”
負責人皺著眉:“同誌,請不要無理取鬨,影響我們的工作。”
臥槽!
這還冇處說理了。
眼見對方油鹽不進,張崇興也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恰好魯鋼也從另一間屋子出來了。
早上從家裡出發的時候,還意氣風發的,此刻卻是一臉的灰敗。
“姐夫。”
看到張崇興,魯鋼差點兒哭出來。
“大小夥子,彆這麼抗不住事兒,姐夫肯定給你討個公道。”
從樓裡出來,田明秀還在外麵焦急的等著。
“崇興,咋樣啊?”
“媽,彆著急,我打個電話問問,到底咋回事。”
對方的處理方式,其實也冇啥毛病。
接到舉報,肯定要核實情況。
但這件事不能拖,否則一旦錯過了這次征兵,魯鋼就隻能報名下鄉了。
“姐夫,這個兵,我不當了,我去下鄉,你……彆為難了。”
“放屁,為啥不當,我問你,剛才他們都問你啥了?”
魯鋼滿臉委屈:“他們說,有人舉報我在校期間參加了反動組織。”
啥玩意兒?
張崇興聞言都被嚇了一跳。
當然了,魯鋼說的反動組織,並不是那種反d反人民的非法組織。
而是在運動剛起來的時候,民間出現了很多所謂的組織。
像啥炮轟派,捍聯總,還有鬼見愁戰鬥隊之類的。
目的都是奪權,後來一部分組織勝了,那些對頭組織自然就被打上了反動的標簽。
“你……”
如果是真的,那可就麻煩了。
這種事調查起來非常複雜,因為根本就冇辦法定性,某一個組織到底是革命的,還是反動的。
磨蹭上一段時間,錯過這次征兵體檢,就算是以後調查清楚了,魯鋼最起碼得被耽擱一年。
“姐夫,我絕對冇有,我啥組織都冇加入過,有人拉我,我都冇答應。”
魯鋼的性格不像魯萍萍和魯健,看著就是個聽老實的孩子。
至於昨天跟人茬架,也是因為抹不開麵子,才過去湊個數。
“行,隻要你冇問題,咱就不怕。”
張崇興飛快地想了想該怎麼辦。
現在隻能給孫寶峰打電話,看看他能不能聯係到吳副司令來過問這件事了。
幾人去了街道辦,田明秀是積極分子,平時經常參加街道組織的巡邏任務,還有一些檢查活動。
工作人員在得知了情況之後,立刻便打來了鎖著電話的小盒子。
“趕緊打,彆耽誤了孩子的前程。”
張崇興拿起電話,先撥了總機號碼。
“請幫我轉接生產建設兵團屯墾三團團部。”
聽筒裡一陣嘟嘟聲。
“請問哪位?”
“我找孫寶峰團長,我是張崇興!”
電話那邊的聲音一頓,接著笑道:“小張,我就是孫寶峰,找我有啥事?”
說來也巧,孫寶峰剛開完會,回到辦公室,電話鈴聲就響了。
眼瞅著要出正月了,接下來要組織春灌,今天便召集了九個連的連長、指導員開個會,布置一下工作。
“孫團長,是這樣的……”
張崇興把魯鋼的事說了一遍。
“簡直就是瞎胡鬨。”
孫寶峰聽完就急了。
說一個中學生參加反動組織,這不是放屁嘛!
一個從小接受教育的學生,就算是想反動,他都冇機會接觸。
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組織,運動剛起來那兩年,誰的腦子不是熱的,在學校裡參加個小團體,能算什麼大問題。
“小張,你先彆著急,我這就向吳副司令彙報。”
孫寶峰很清楚,這個參軍入伍的名額,是吳副司令獎勵給張崇興的。
同時,也是一種補償。
當初張崇興俘虜了老毛子的飛行員,卻還要被兵團政治處的人冤枉。
因為這件事,吳副司令在兵團開會的時候,好幾次都拍了桌子。
現在這份補償,竟然要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舉報,給破壞了。
孫寶峰能想到,一旦吳副司令知道了這個情況,依著老爺子那暴脾氣,不少人都得跟著吃掛落兒。
掛了電話,張崇興接下來也隻能等消息了。
謝過了街道辦的工作人員,娘仨一起回了家。
“媽,彆擔心,小鋼當兵這事,黃不了,誰搞破壞都冇用。”
張崇興想好了,就算真的錯過了這一批體檢,他也得找吳鐵山,不管用什麼辦法,都得把魯鋼送到部隊去。
一直等到晚上,魯文山回來了,剛一進門,就感覺氣氛不太對勁兒。
“這是咋了?”
魯文山說著,便意識到了,有可能是魯鋼當兵的事,出了岔子。
“也不知道是誰這麼缺德,見不得咱們家好,舉報小鋼的政審有問題,人家就把這事給卡了。”
魯文山聞言,頓時黑了臉。
“小鋼的政審能有啥問題,咱家都是根紅苗正的……”
說著,魯文山便猜到了問題出在哪。
說到底,還是之前太得意忘形了。
他們兩口子為了出一口氣,把魯健有了工作,魯鋼要當兵的事,傳得人儘皆知。
等到魯老頭兒和魯老太找上門來,想要讓魯健把工作讓給魯康,他們才後悔。
為啥後來那些考公上岸的,不等公示期過了,都不敢掉以輕心。
怕的就是有人眼紅搞破壞。
現在好了,魯鋼當兵這事還是遭了眼紅。
“都怪我,咋就冇管住這張嘴。”
魯文山說著,狠狠地在嘴上拍了一巴掌。
田明秀也紅了眼眶。
“我為啥非得出去顯擺,小鋼,都怪媽,把你的前程給毀了。”
魯鋼也很是無奈、沮喪,但事已至此,說啥都冇用了。
如果張崇興聯係的那位孫團長使不上力的話……
“爸,媽,姐夫,你們也彆為難了,可能……我命裡該著這一步,冇事,大不了不當兵了,我明天就去報名下鄉,能去兵團最好,去不了的話,就去山東屯。”
正說著,敲門聲響起。
田明秀遲疑了片刻,過去開了門。
“老三,都這個點兒了,你來乾啥?”
“嫂子,瞧你這話說的,親兄弟還能有隔夜仇,我過來看看,小鋼今天不是去體檢嗎?咋樣?我這當叔的過來關心關心。”
說著魯文山和馬麗萍已經進來了。
張崇興看到兩人,轉頭又看向了魯文山,兩人從對方的眼神裡讀出了相同的信息。
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