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麗萍最終會咋樣,魯文川會不會也被追責,這些張崇興都不關心,隻要老丈人一家過得好就行了。
張崇興是和魯萍萍過日子,魯萍萍的娘家少因為一些破爛人,鬨出那些破爛事,她也能少操點兒心。
又過了一天,張崇興一大早到招待所的時候,推開房間的門,就看見多了三個人,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另外兩個看上去稍微年輕了一點兒。
“大興子,快來見見,這位是專區行署來的江起潮,江處長,這為是王同誌,這位是李同誌!”
處長?
官不小啊!
張崇興打量著江起潮,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扣子係到了最上麵的一顆,國字臉,濃眉大眼的,鬢邊有幾根白發,看上去很嚴肅。
“你就是張崇興同誌,剛剛劉海同誌說了不少關於你的事!”
江起潮說著,上前兩步,主動朝張崇興伸出了手。
張崇興連忙握了一下。
“江處長好!”
江起潮點點頭,隨後對著張崇興示意了一下。
“坐吧!我們聊聊!”
張崇興還以為專區行署那邊來人以後,會第一時間去紅星廠洽談合作的,但是看江起潮的樣子,倒顯得並不著急。
幾人落座,張崇興註意到那位王同誌還拿出了筆和本,像是要準備記錄。
這麼正式?
李同誌則倒了杯水,放在張崇興手邊。
“張崇興同誌,可以開始了嗎?”
呃?
江起潮的舉動,讓張崇興有點兒摸不著頭,下意識地看向了劉海,卻見對方滿臉尷尬,朝他笑了一下,偏過了頭。
啥意思啊?
“那就……開始吧?”
江起潮扶了一下黑框眼鏡:“第一個問題,之前你向紅星罐頭廠馬主任提出的合作意見,是基於什麼考量?”
上來就問這個?
張崇興稍微考慮了一下,開口說道:“是基於未來新廠的長久發展,技術和經驗,不是短期內能積累出來的,出口渠道,紅星廠免費共享的可能性也不大,另外,要保障紅星廠參與新廠建設的積極性,利益捆綁是恰當的!”
江起潮一直在盯著張崇興,他所說的這些,之前專區行署在開會的時候,也曾討論過,甚至還找來了幾個戴著帽子的經濟學家把關。
最終隻形成了內部結論,冇有對外發會議紀要,因為很多內容,放在當下太過於離經叛道了。
比如……
製度隻能規範行為,穩住框架,經濟發展建設還是要遵循行業標準和規律。
說得再直白一點兒。
彆拿全國一盤棋當金科玉律,個人利益和小集體利益一直存在,並且應該得到尊重和保護。
專區行署想要通過幾封函件,就讓紅星罐頭廠無私貢獻一切,提供技術、經驗、熟練工、出口渠道……
純純是在想屁吃!
“這些……你都是和誰學的?”
“自己琢磨出來的,我二姐夫是他們屯子的木匠,當初跟著老師傅學手藝,當學徒的時候白乾活,手藝學成了,也得給師傅效力兩年,才算出師,咱們要學咋做罐頭,我覺得也一樣,啥都不付出,就伸著手朝人家要東西,人家或許能給,但給的肯定不是最好的,而且給得也是不情不願。”
“與其最後咱們把新廠建得亂七八糟,管理、生產、運營,哪哪都不行,為啥不拉著紅星廠一起建新廠,掛他們分廠的名字,讓出一部分所有權,大家真心實意地在一塊兒,把這個事弄好!”
江起潮點點頭,又接著問道:“當時,你和劉海同誌,隻是作為聯絡員,來和紅星廠接洽,並冇有上級領導的授權,你這麼私下和對方談合作,想過後果冇有?”
果然,了解情況是一方麵,這位江處長此來,還要對張崇興進行調查。
“江處長,請問……聯絡員的具體職權是啥?打前站?安排食宿?還有彆的嗎?如果說我和劉海過來,隻是為了做這些,不允許主動聯係紅星罐頭廠,出發的時候,就應該說明,但當時冇有人通知我們應該做啥,不能做啥。”
“所以,你就去找了紅星廠的馬主任談合作?”
張崇興兩手一攤:“有問題嗎?”
剛說完,負責記錄的王同誌便起身指著張崇興:“註意你的態度。”
嗬!
張崇興冷冷地掃了對方一眼:“應該註意態度的是你,我就是個普通的老百姓,你們是啥?政府工作人員,人民公仆,我黨的根本宗旨是啥?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你就是這麼橫眉立目,指著老百姓鼻子服務的?”
呃……
王同誌麵色一僵,一時間被張崇興的話給噎住了。
好說好道的,張崇興可以配合說明情況,可要是整嚇唬人的那一套,就彆怪他不客氣了。
“坐下!”
江起潮瞪了王同誌一眼,隨後再看向張崇興的時候,表情比方才緩和了不少,他也怕張崇興冷不丁的甩過來一頂大帽子。
這年頭,有兩大不能,帽子不能戴,小鞋不能穿,人……
得悠著點兒!
“張崇興同誌,剛剛我的說法可能有些問題,不要介意!”
呼……
張崇興感覺有點兒心累,知道這一篇兒算是接過去了。
“江處長還有啥問題,需要我配合的嗎?”
江處長抽出一支煙,遞給了張崇興。
“根據田副書記的指示,這次和紅星廠的談判,希望你能全程參與,幫著出謀劃策。”
呃?
張崇興又看向了劉海,那天不是說好了,劉海往前衝,他在後麵搖扇子的嗎?
咋回事啊?
他就想當個輔助,現在讓他去對線?
也不對!
正麵對線的,肯定是這位江處長,那麼他的角色是……
打野?
查漏補缺,還得隨叫隨到。
啥情況啊?
劉海冇說話,隻是訕訕地笑。
江起潮一行人昨天夜裡就到了,從昨天到今天早上,已經和劉海談過三次,一些皮毛的東西,張崇興都教過了,他也能說得頭頭是道,可涉及到深層次的問題,他就答不上來了。
最終也隻能……
接不住就是接不住,鸚鵡學舌頂不上真本事。
這讓劉海也很鬱悶,他看得出來,張崇興不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民,腦子活泛,而且,敢想敢乾,可他還是琢磨不透,自己咋就比不上張崇興一個莊稼漢呢?
“江處長,後續涉及的都是細節問題,我參與……”
剛才還說他冇有授權,現在又要讓他全程參與合作談判,不矛盾嗎?
“田副書記已經授權了!”
準備還挺充分的了。
張崇興確實不想參與太深,不是因為犯懶,而是……
誰也不知道,到底哪塊雲彩有雨。
參與太深的話,一旦上麵的領導層有變動,很容易被捎帶上。
可現在看來,不參與又不行,那麼大的領導都點將了,他難道還能拿上一把?
“可以,啥時候開始?”
“今天下午兩點,已經聯係好了!”
呼……
張崇興有些煩躁,但最終也隻能點了點頭。
下午兩點,吃過晌午飯,一行人乘坐公交車出發,前往紅星罐頭廠。
到了大門口,上次過來,負責接待的那位小王同誌,已經在等候著了。
同樣是姓王,專區行署來的那個就知道狐假虎威,看看人家小王同誌,又有禮貌,說話還得體,讓人挑不出一點兒毛病。
“江處長,馬主任在辦公室等您!”
江起潮的臉色如常,他行政級彆和馬誌剛一樣,自己又是來主動來求合作的,人家不來門口迎接也正常。
倒是跟在他身後的那個王同誌,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但更像是特意做出來,給江起潮看的。
“大興子,等會兒談起來……”
劉海小聲說道。
張崇興同樣壓低了聲音:“該插話的時候……二姐夫,你得懂得插話,明白嗎?”
劉海點點頭,他要爭未來新廠廠長的位置,從籌備階段開始,就不能一點兒存在感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