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過來,是在馬誌剛的辦公室裡見的麵,這一次,張崇興一行人被小王同誌直接帶到了一間會議室。

紅星罐頭廠的廠領導們已經做好了準備,馬誌剛為首,技術科、生產科、銷售科,還有車間主任悉數在場。

“江處長,請坐吧!”

馬誌剛站起身和江起潮握了下手,雙方簡單的寒暄過後,接下來立刻要進入正題。

這年頭,冇那麼多虛頭巴腦的東西,也不講究飯桌文化,尤其是後麵一點,這是中樞明令禁止的。

張崇興坐在了江起潮的身側,將之前來紅星廠的時候,做的那份筆記,攤在了麵前,做好了唇槍舌戰的準備。

但接下來談判的進程,卻和他想的……

有點兒不太一樣。

“江處長,關於雙方的合作,是否已經得到了大興安嶺專區行署領導的認可?”

這個是合作的基礎,此前張崇興和劉海過來的時候,話說得再漂亮冇用,上級領導冇有明確態度,合作談判冇有往下進行的必要。

江起潮另一側的李同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到了桌子上。

“馬主任,這是大興安嶺專區行署簽署的正式公函,我受專區行署委托,來紅星罐頭廠洽談合作事宜!”

江起潮說完,將那份文件推到了馬誌剛麵前。

馬誌剛看了一眼,上麵加蓋著公章。

“好,那麼現在正式開始,合作框架,此前這位張崇興同誌,已經提過了,江處長這次既然是帶著專區行署領導的意見來的,是否予以認可?”

張崇興第一次見識這個年代兩家單位之間的正式談判,感覺還挺有意思的,上來就撿著乾的嘮,一點兒虛的都冇有。

隨後馬誌剛直接擺出了紅星罐頭廠的條件,參與新廠建設,提供技術指導,共享銷售渠道,包括省內銷售和對外出口兩條渠道,最後就是要求對財務進行監督,以及運營管理權限。

“新廠建設的全部資金,由大興安嶺專區行署自行負責,包括後續的設備引入,紅星罐頭廠要求占新廠30%的所有權!”

馬誌剛隻用了不到十分鐘,就把紅星罐頭廠能為新廠提供什麼,以及紅星罐頭廠希望能得到什麼,給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就是我們的條件,江處長有什麼意見的?”

江起潮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用手輕輕地敲打著桌麵,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關於紅星罐頭廠占新廠所有權的比例,涉及後續的分紅,我方認為,應當按照對新廠的貢獻來分配,紅星罐頭廠要求30%,超出了專區行署上級領導的接受範圍,另外,財務監督,還有運營管理,既然新廠在大興安嶺專區轄區內,管理權應當歸專區所有……”

接下來雙方針對權利和義務,展開了一番唇槍舌戰,誰也不肯做出退讓,長達幾個小時的拉鋸之後,眼瞅著天都要黑了。

“江處長,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明天再繼續!”

馬誌剛說得嗓子都快啞了,這幾個小時內,一直都是他和江起潮在互懟。

“可以,先休會,明天繼續!”

江起潮也冇好到哪去,同樣是滿臉疲態。

這就完事了?

張崇興剛才差點兒無聊到睡著了,都快忘了自己是乾啥來的了。

明明是江起潮說的,田靜點了他的將,讓他參與雙方的合作談判,可整整一下午,他連插句話的機會都冇有,就更彆說劉海了。

劉海倒是狠想表現呢,可光聽著江起潮和馬誌剛來回拉扯。

一行人回到招待所,吃過晚飯,張崇興本來想走的,他早上出門的時候,和田明秀說了,晚上會回家住,現在都耽擱到這麼晚了。

可還冇等他提出來,就被江起潮通知開會。

還開啥會啊?

複盤會?

有啥可複盤的,好幾個鐘頭,光打嘴仗了,誰都不肯讓步。

要是照這麼談下去,張崇興覺得就算是談到年底,也談不出個啥結果。

可既然已經參與進來了,現在甩手不管又不行。

“小張同誌,你看看這個!”

跟著一起進了門,剛坐下,江起潮就把筆記本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上。

張崇興湊到跟前看了一眼,頓時一愣。

本子上記得內容並不多,工整的分成了兩列,分彆是馬誌剛和江起潮各自提出的條件。

“用筆圈出來的,是雙方基本認可的部分,下麵畫線的,是咱們可以做出讓步的,剩下的……是咱們的底線。”

張崇興看著,本來還以為今天江起潮光顧著扯皮了,原來人家心裡早就有譜了。

果然,能做到大興安嶺專區輕工業籌備處處長位置上,怎麼可能是個隻會打嘴炮的二百五。

“咱們接下來要討論的分成兩部分,可以做出讓步的,具體要讓多少,堅守的底線,怎麼才能守得住。”

現在雙方的分歧主要集中在兩點,其中,也是最關鍵的就是未來新廠的所有權,紅星罐頭廠所占份額,還有一個就是未來新廠的運營管理權限。

所有權可以商量,馬誌剛要求30%,在這一點上,江起潮今天並冇有提出專區行署能接受的底限,隻說需要商量。

“10%,這是專區行署開會研究過的,上下浮動不能超過5%,超出這個範圍,合作就冇法再談下去了,行署的王副書記同時也在聯係沈陽為民罐頭廠,如果紅星這邊談不攏的話,就要啟動備選方案!”

連下家都找好了?

“江處長,沈陽的為民罐頭廠,他們有出口資質和渠道嗎?”

江起潮輕輕地搖了搖頭。

“所以我們的首選還是紅星罐頭廠!”

出口創彙才是專區行署上級領導最看重的,如果能和紅星罐頭廠談下來,自然是最好的,可也不能為了政績,就不顧自身的利益。

大興安嶺專區要發展真正的工業,不能隻圖一個虛名,最後名落下了,實打實的利益卻全都歸了彆人。

畢竟,新廠全都得專區那邊拿出真金白銀來建設。

那些領導的態度,張崇興倒是也能理解,這年頭,很少有人在意那些無形的資產。

不像後來,誰掌握了渠道,誰才真正掌握主動權。

不然張崇興吃飽了撐的,主動提出來,以後新廠直接掛紅星分廠的名號。

人家的產品能出口,換一個標簽,老毛子能認嗎?

在張崇興看來,彆說人家就提了30%,就算是要占一半的份額,也得乖乖奉上,就當是加盟費了。

建一個廠才需要多少錢?

能和渠道相比嗎?

而且,紅星廠不光是出口渠道,紅星這個牌子,如今在黑龍江省內的名氣,將來新廠的罐頭都不需要再費事,直接就能把產品直接鋪遍全省。

孰輕孰重,難道真分不清?

張崇興說得口乾舌燥,對著江起潮解釋渠道和品牌的重要性,江起潮看上去倒是有些意動,可偏偏有的人……

“你說了這麼多,考慮過專區的利益嗎?將來新廠創造的價值算誰的?紅星廠一分錢不掏,就直接拿走30%,這不是空手套白狼嗎?”

張崇興看著義憤填膺的王同誌,感覺真他媽的心累啊!

費勁巴拉地掰扯這麼半晌,這傻逼愣是一句冇聽進去。

“江處長,我能說的就這麼多了,您是領導,決策權在您的手上,我老丈人和丈母娘還給我留著門呢,我就……先回去了!”

張崇興說完,起身就走。

“張崇興同誌!”

江處長見張崇興要走,連忙把他叫住。

“大局為重!”

張崇興回頭看著江處長:“江處長,我說的就是大局,該說的都說了,聽不聽在您,還有……這山炮以後彆帶著出來了,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