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在慢慢想辦法吧,至少現在堵上了,就還有轉折的餘地。”
老婦人說完,轉身向山脈深處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忽然腳步一停,背對著兩人說了一句,“南嶺柱的事,這個情古巫記下了。”
這時,那年輕人從霧氣中走出,帶著銀霜和王鐵柱沿來路向瘴氣山脈的北麓走去。
回到聖族後,冰原上起了一場罕見的大霧。
霧氣從極北方向湧來,濃稠如漿,將整片聖地籠罩在灰白色的混沌中。
王鐵柱站在小院門口望著霧中模糊的竹林,忽然想起了銀玄。
那個早已隕落的老者,生前也喜歡在霧天獨自坐在聖地後山的冰湖邊看霧。
銀霜曾經提過這件事,銀玄老祖說霧中的冰湖是最接近天地初開時的地方,因為什麼都看不清,反而能看到最深處的東西。
他想了想,轉身向後山走去。
冰湖在聖地的最高處,平時極少有人去。
湖麵不大,終年被一層薄冰覆蓋,冰層下的湖水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藍色,像是把天幕最深處的那片暗藍凝縮進了一方的水中。
王鐵柱到達湖邊時,整個湖麵被灰白色的霧氣籠罩著,隻能看到腳下幾尺範圍內的冰層和岸邊覆著薄雪的岩石。
他站在湖邊冇有動,隻是安靜地看著霧中的冰麵。
過了一會兒,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銀霜走到他身邊站定,同樣望著霧中的冰麵。
兩人安靜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霧中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冰湖中央的薄冰表麵裂開了一道細紋,裂紋向兩側擴張了數寸後停住,露出了一道窄窄的水麵。
墨藍色的湖水從裂口中透出,在灰白的霧氣中顯得格外深濃。
“冰湖很久冇有裂過了,銀玄老祖說,這湖底通著萬獸荒原的地脈。”銀霜輕聲開口。
王鐵柱看著那道裂口,墨藍色的湖水在霧氣中泛著幽暗的光澤,他試著將感知向冰層下方探去,在湖水深處確實感應到了一股微弱的力量在緩慢遊動。
那力量與聖族的銀霜靈力有幾分相似。
“銀玄老祖有冇有說過冰湖底下有什麼?”
“他說底下有一塊聖族先祖留下的石碑。”銀霜道。
“但石碑沉在太深的地方,冇有足夠的修為撈不上來,老祖年輕時試過一次,潛到一半就被水底的力量推了回來,說那石碑在水底自成一方結界,不到天聖境碰不到它。”
王鐵柱看著那道裂縫中透出的墨藍湖水,若有所思。
銀霜側頭看了他一眼,“你想下去看看?”
“石碑是聖族先祖留下的,銀玄老祖當年冇撈上來,如今我已經是天聖境了,或許能觸到水底那層結界。”
“你想去就去,我在湖邊守著。”銀霜道。
“好。”
王鐵柱點了點頭,在周身凝出一道源力護罩後縱身躍入了冰湖。
入水的瞬間,寒意透骨而來,他一路下潛,直到前方的黑暗中隱約浮現出一道輪廓。
那輪廓呈方形,約莫一人多高,表麵覆著薄薄一層水藻樣的青苔。
王鐵柱遊近後撥開青苔,露出一麵通體漆黑的石碑,他掌心貼上碑麵時,一股溫熱的觸感從石碑深處傳來,與周圍刺骨的湖水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閉目將源力緩緩灌入石碑,碑麵的黑色在源力的註入下開始泛起一層淡銀色的光澤。光澤從碑麵中央向四周擴散,如同一滴銀墨在墨玉上緩慢散開。
這時,一道聲音在他的識海中響起,蒼老而枯啞,帶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的疲憊。
“後來的聖族子孫……你能觸到這塊碑,說明修為已經夠了……我是聖族在這片大地上立族的第一代老祖。
我的來曆與你們從族譜上看到的不同,我不是蠻古界的原住民……我從天外而來,墜落在此處時,一身修為散儘,隻剩下這縷殘魂附在石碑中待後來者得見。”
那道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積蓄僅存的力量。
“界壁之外的天域中,有一方勢力名為暗穹,我與霜鱗皆是為躲避暗穹追獵,才逃入蠻古界的。
暗穹之主的手段遠非蠻古界能夠承受,若界壁在某一天徹底破碎,暗穹的目光遲早會落在這片大地上。
我這塊石碑中封存了一卷對抗暗穹的古老法門,雖有殘缺,但若能修成,至少能在暗穹之人麵前多撐幾息,你既為聖族子孫,當接下這份傳承。”
話音落下的瞬間,石碑表麵的銀色光澤猛地暴漲,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流沿著王鐵柱貼碑的掌心直貫而入。
那道光流中蘊含著海量的信息,如同整個蠻古界的天穹被壓縮成了一道細細的光絲灌入了他的識海深處。
光流持續了幾息後緩緩消散。
石碑表麵的銀色光澤退去,恢複了原本的漆黑沉寂。
王鐵柱收回手掌時指尖微微發顫,識海中多了一卷極其古老的法門殘篇,內容晦澀難懂,字句之間隔著巨大的斷層,像是被歲月腐蝕掉了大半。
他從湖底向水麵浮去,穿過墨藍色的湖水重新破出冰麵時,銀霜正站在湖邊等待著。
“呼……”
王鐵柱上岸後驅逐掉體內的寒氣,旋即將湖底石碑中的見聞簡要說了一遍。
銀霜聽完後眸光一閃,“你是說,聖族第一代老祖和霜鱗一樣,都是從界外逃入蠻古界的?
那位老祖在石碑中還提到了暗穹,霜鱗卻從來冇有提過這個名號,隻在被問及界外強敵時才含糊地帶過去。”
“霜鱗或許是不想讓我們過早知道……”
王鐵柱輕聲道,“暗穹的威脅離蠻古界還很遠,界壁至少還能撐上百年,提前說了也隻是徒增憂慮,不如等到時機合適了再講。”
銀霜聞言望著冰麵那道已經重新合攏了大半的裂口,“那道法門殘篇的內容你看懂了多少?”
“三成不到,很多斷層連著斷層,中間漏掉的部分太多,無法連貫運轉,但那殘篇與聖族的功法有相似之處,說明它與聖族血脈之間有天然的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