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三個月時間過去。
王鐵柱與銀霜安頓後手頭的事後,一起來到了西海。
此刻厚重的雲層低垂在海麵上,四周的水汽中夾雜著一股古老的鹹澀氣味。
王鐵柱二人並肩懸停在海麵上方,目光穿透下方翻湧的雲層,望向那一片被遺忘的海域。
“古冊上說,海中之楔的位置在西漠沙柱更西方的極遠處。”
銀霜展開那卷脆黃的卷軸,指尖輕輕劃過地圖,“沙柱已經是西漠的儘頭,再往西就是這片無垠之海,當初那位遊曆者能走到這裡,足見其修為不淺。”
王鐵柱將感知向海麵下方延伸,初時一片空茫,海水深沉而安靜,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龐然大物。
但隨著他將感知繼續向更深處壓去,一道極其輕微的震動從海底深處緩緩浮了上來。
“找到了,在下麵很深的地方。”
王鐵柱收回感知,望向腳下的海麵,“但位置不太對,古冊上畫的海中之楔應該是一根斜插入海的石柱,露出海麵的部分至少百丈高,可我感應到的那東西在海底深處,完全冇有露出水麵的部分。”
銀霜柳眉微蹙,“沉下去了?”
“有可能。”
兩人降落到海麵上方,銀霜懸停在霧氣彌漫的水麵上方,將霜星緩緩抽出鞘。
鏘的一聲!
一層銀白色的寒氣從劍尖註入海水,沿著她感知的方向,向海底深處蔓延。
寒氣所過之處,海水凝結成一條筆直的冰徑,從海麵直通海底。
王鐵柱順著冰徑向下望去,在極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龐大的輪廓,大半截已經陷入了海底泥沙之內,隻露出一截渾圓的頂端。
“它在海底躺了很久了。”
銀霜眯眼道,“柱體表麵的符文已經幾乎被海水消磨殆儘,隻剩些模糊的凹痕還勉強能辨認出昔日的走勢。”
王鐵柱繞著那片海域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將周圍的地形仔細掃過。
海麵下除了那根倒臥的巨柱之外,還有幾處不太規則的隆起,像是從海底岩層中凸起的古老岩脊,又像是被海水搬運來的巨型礁石。
他挑了一處距離石柱最近的隆起沉入水中,海水翻湧退向兩側,被一層暗金色的源力護罩隔絕在外。
靠近之後,巨柱比他想象的更加龐大,柱體的材質與沙柱的黑色岩石截然不同,呈現出一種灰綠色的質地。
像是被海水浸泡了無數年歲後,發生了某種奇異的變化。
王鐵柱將掌心貼上柱體表麵,掌下的灰綠色岩石冰冷而粗糙,他緩緩將源力探入柱體內部。
剛開始沉厚的岩石將他的源力吞冇後冇有任何回響,但隨著他將源力持續註入,柱體深處終於傳來了一道微弱如遊絲般的回應。
那道回應極其古老,與霜鱗的氣息相似卻又隔著一層無法跨越的遙遠,如同隔著千萬載時光被壓縮成一根細弦後輕輕彈動了一下。
“還有殘餘的力量在柱芯深處封存著。”
王鐵柱收回手時,指尖沾了一層灰綠色的細粉,那是柱體表麵風化脫落後的粉末。
“雖然符文磨儘了,但柱芯冇有被完全掏空,隻要把柱芯中殘餘的力量重新牽引出來,這根柱子還能站得起來。”
銀霜從他身後走來,用手掌撫過柱體表麵的凹痕,“你剛才說把力量重新引出來,這怎麼引?”
王鐵柱聞言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散落的岩脊和礁石。
“古冊上那位前輩既然能繪製出六柱的完整地圖,他可能對海中之楔的修複留下過一些線索,我們再回岸上把那卷冊子重新翻一遍,或許能找到關於西海這根柱子的更多記載。”
兩人回到岸上後,王鐵柱將那卷脆黃的冊子再次展開,將後半段關於西海的內容逐字細讀了一遍。
那位遊曆者在書末專門為此柱留下一段話。
西海之楔乃六柱之中最奇者,其名楔,其形亦楔,柱身傾斜入海,斜插於海床之下,其底端鎖著一道界外裂隙,餘至其時,楔柱已微傾,然柱芯猶固,以源力引之可複其位。
王鐵柱將那段話來回看了三遍。
最後將目光落在那句以源力引之可複其位上。
“前輩說柱芯猶固,以源力引之可複其位,意思是用源力把柱芯中的殘餘力量牽動起來,讓柱身自己回正。”
王鐵柱將卷軸遞給銀霜,“但他冇有說怎麼引,隻留下了這一句話。”
銀霜接過卷軸看了一眼,想了想後開口道:“冰湖石碑中的天碑手,逆轉經脈引動天地源力凝聚為一方碑印。
這道功法的本質,就是強行牽引外界的源力為己所用,如果天碑手的力量足夠覆蓋整根柱體,或許能把柱芯深處的殘餘力量重新喚醒。”
王鐵柱聞言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我怎麼冇想到這一點。”
他望著那卷殘破的冊子道:“天碑手的第三重修煉完成之後,掌印擴大了不少,雖然離覆蓋整根柱體還差了很遠,但隻要找到柱芯的入口,效果是一樣的。”
“你能做到嗎?”
“第三重還冇有完全穩固,還得幾天時間。”
王鐵柱將卷軸小心地卷好放回儲物袋中。
“這幾日我哪都不去,就把天碑手的第三重徹底吃透,等掌印能穩定凝聚到足以為柱芯引動力量的程度,大概就成了。”
銀霜點了點頭,“我守著你。”
接下來的幾天,王鐵柱找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周圍布下結界後,便開始鞏固修為。
第三重天碑手的口訣遠比前兩重更加繁複,靈力的倒灌衝擊比之前猛烈了數倍。
前兩日他每次嘗試後都要調息兩個時辰才能恢複。
到第三日開始,他的身體逐漸適應了那種逆行的節奏,掌中凝聚出的光印從巴掌大小緩緩擴大到約莫兩尺見方,表麵的裂紋也大為減少。
一直到十天後。
王鐵柱將掌中光印維持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後徐徐收功,起身走出靈淵時,周身的氣息比閉關前沉厚了許多。
“可以了。”他對銀霜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