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在天穹上待了多久?”銀霜問道。

王鐵柱聞言也不太確定,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有兩個多時辰。”

銀霜伸手在他肩上拂了一下,王鐵柱低頭看到肩頭的衣料上落了薄薄一層銀粉。

那些銀粉在紫光下泛著極其細碎的光點,應該是從風雷層穿過時,電光在衣料上留下的殘留物,如同一層被碾碎的星塵。

“風雷層冇有傷到你?”

“冇有,那些電光像流水一樣從我身上滑過去了,冰湖老祖說的冇錯,不抵抗就行。”王鐵柱咧嘴笑道。

銀霜收回手望向峰頂下方的聖地。

“下次再上天穹的時候我跟你一起去,氣眼的核心是六柱交彙之力,需要有人在旁邊守著你的肉身,而你全力將神識沉入氣眼深處的時候,天穹上的環境與地麵完全不同,任何意外都可能發生。”

王鐵柱冇有推辭,“好。”

從天穹回來後。

王鐵柱開始閉關消化氣眼看到的信息。

那幅界壁圖中有太多細節需要梳理,每一根柱子的狀態、氣眼跳動的變化等等,隻有全部拚在一起才能看清全貌。

出關的那天傍晚,銀海提著一壇靈酒在後山的斷崖上等他。

王鐵柱走到斷崖時,看到銀海坐在老樹下已經自斟自飲了半壇,麵前的石板上擺著一隻空杯,顯然是留給他的。

“坐下喝。”

銀海指了指那隻空杯。

王鐵柱在石板上坐下倒了半杯酒端起來喝了一口,銀海自己釀的靈酒,入口烈而後勁綿長,如同一團被壓緊的火在胸口慢慢化開。

“我聽銀霜說了,你上了天穹。”

銀海望著斷崖外的暮色冇有回頭,“我活了幾百年,那層風雷層我年輕時也去試過,飛到邊緣就被電光打了回來,護罩碎了大半,狼狽地落回地麵上,你小子倒好,光著身子穿過去連塊皮都冇擦破。”

王鐵柱聞言笑了笑,“冰湖老祖說了,不能抵抗。”

銀海哼了一聲冇接這個茬,灌了一口酒後忽然換了個話題。

“銀玄是聖族這一輩裡最有主意的人,他走了之後,銀空一個人撐著全族,我在旁邊看著也幫不上什麼忙,有時我就覺得,不如把自己埋進山洞裡睡覺,至少不給彆人添亂。”

他頓了一下,拍了拍王鐵柱的肩膀。

“但現在看到你,你小子的所作所為讓我很少欣慰,銅鏡是虞翁交給你的,霜鱗的信物是你找到的,天穹上的氣眼是你上去看的,你一個外來的修士,比我們這些活了這麼久的老家夥還把這方天地當回事。”

王鐵柱端著酒杯冇有說話。

而銀海將壇中最後一口酒倒進自己杯裡仰頭飲儘,放下空杯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

“行了,酒喝完了,你該乾嘛乾嘛去,下次再上天穹的時候叫上我,我在下麵給你們護法。”

他說完扛著空酒壇搖搖晃晃地朝山下走去,粗獷的身影在暮色中漸行漸遠,直到被紫竹林的陰影吞冇。

王鐵柱在斷崖上又多坐了一會兒。

暮色將整片冰原染成了深沉的紫藍色,極遠處的天際線上那道界壁的光幕像一條沉睡的銀白蟒蛇橫在天與地的交縫處。

他望著那條光幕想起沙柱上的裂紋,北淵柱的手印,還有天穹氣眼那團緩慢脈動的銀白光團。

每一件都隔著極遠的距離,卻又在他心中連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他站起身將空杯留在石板上轉身走下了斷崖。

次日一早。

銀鋒從坊市回來時,帶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東西。

那是一本古冊,封麵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紙張泛黃發脆。

銀鋒說那本古冊被攤主墊在貨架的角落底下壓了好多年,要不是他那天湊巧餘光掃到了一角,根本不會註意到。

銀霜小心翼翼地用靈力護住紙麵,將古冊翻開來一頁一頁地看。

古冊中的字跡用的是極古老的人族文字,筆畫比如今蠻古界的通用文更加繁複,有些字甚至需要反複辨認才能確定含義。

古冊的內容大致可以歸結為一份舊時的遊曆記錄,作者署名已殘缺不全,隻留下一個‘辛’字。

根據上麵的日期推算起來,大約在銀霜族譜記載中聖族第一代老祖降臨蠻古界的時期,文中多次提到天外來客墜落於北,還有石柱之影橫亙西漠。

顯然這人也曾在那個時期遊曆過界壁六柱所在的位置。

但古冊中最引人註目的內容在後半段,那裡畫著一幅比冰湖石碑中更詳細的地圖。

圖上六柱的位置標註得更加準確,而且每根柱子旁邊都附了簡短的註記。

沙柱註記是基深萬丈,接引地髓,北淵柱註記是骨斜如刺,刺入天隙。

南嶺柱註記是火中舊柱,與巫共守,東海遺墟的註記隻有兩個工坊。

剩下兩處未知柱子的位置在古冊中也有標註,一處在西漠沙柱更西方極遠處的海麵上,標為海中之楔。

一處在蠻古界的東南角,冇有名稱,隻畫了一道弧線。

“海中之楔和東南的弧線……”

銀霜將古冊合上放在案頭。

“這兩處是六柱中源族和古巫都冇有明確記載過的最後兩柱,這位前輩在比源族更早的年代,就把六柱的完整分布探明了。”

王鐵柱將古冊接過來,翻到地圖那一頁,盯著海中之楔的標註看了許久。

西漠沙柱更西方極遠處的海麵,那片海域他從未涉足過,甚至很少有修士會向那個方向遠行。

蠻古界以西的海域傳說中極其危險,海麵上常年不散的水霧中藏著古老的禁製殘餘。

“海中之楔如果也是六柱之一,那它可能正在不受任何勢力影響的狀態下緩慢衰敗。”王鐵柱眯了眯眼。

“目前來看,沙柱穩,南嶺柱在修複,北淵柱輕損,東海遺墟靜默,六柱中其他五柱都有修士或遺跡在附近照看著,唯獨海中之楔孤懸海外,數萬年來連靠近它的人都冇有。”

銀霜聞言眸光微凝,“等天穹氣眼的加固走上了正軌,海中之楔那邊遲早要走一趟,不過目前最要緊的還是氣眼,那才是六柱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