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淩煙視地上三人為無物，目光徑直越過他們落在時序身上：
“你倒是並非傳聞所言，成了個修為儘廢的廢人。”
“時序”二字入耳，侯武山三人這才恍然大悟！
他們離宗之際，宗主曾再三叮囑，務必尋得時序並帶回山門，甚至親繪其形貌！
三人當時不過是草草一瞥，並冇有怎麼上心！
結果兜兜轉轉，宗主要找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時序唇角微揚，神色恬淡如常：“柳前輩說笑了，晚輩確曾修為儘廢，如今這點淺薄修為，不過是僥幸重修，不足掛齒。”
柳淩煙對上時序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而那聲“前輩”，更讓她敏銳地捕捉到其中若有若無的疏離。
不過她還是姿態閒適，仿佛踏入自家庭院般環顧四周，在時序的那張紫藤躺椅上落座：
“說說東域眼下情形。”
侯武山三人忙不迭上前，爭先恐後地稟報起來，將青陽宗的“罪行”極儘渲染，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柳淩煙聽著三人所述，越發煩躁，不耐地抬手打斷：
“夠了！你們所言都是何時得來的消息？”
侯武山一怔，額角沁出細汗：“回宗主，是……是我等三日前初至青雲宗時探得的……”
“胡鬨！”
柳淩煙毫不掩飾失望與慍怒：“本仙要的是當下情報，而非陳年舊事！”
三人頓時羞愧的垂下了頭，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柳前輩息怒。據我宗最新探報，青陽宗已攻占下玉衡州。如今東域十九州，唯剩我青雲州尚未陷落。”時序插話。
柳淩煙訝異的目光再度落在時序身上：“你有實時情報？”
時序並未解釋，隻抬手一揮。
眾人眼前浮現出一幅立體的東域輿圖，光影流轉，實時標註著各州情形。
而代表魔氣的漆黑區域，幾乎覆蓋整個東域，唯獨青雲州周遭尚保持著純淨的湛藍，仿佛海中的一座孤島。
“不錯，看來這些年你倒是長進了不少。”
柳淩煙深深看了時序一眼，語氣淩厲：
“但十八洲都未能抵擋住的魔化，你以為青雲宗一己之力就能抵擋？”
時序神色從容：“這不是正巧趕上柳前輩駕臨了麼。有您坐鎮，青雲州自然固若金湯。”
“青陽宗戰力如何？”
“東域原有的地階強者約在二百之數，但被魔氣侵蝕後，修士修為皆有所提升。青陽宗麾下地階，保守估計當在五百左右！”
“此外，青陽宗宗主歐陽瀚，三月前便已至半仙修為！”
柳淩煙鳳眸中閃過一絲驚愕！
五百地階！為首者還是半仙！
這實力放在中洲都是一方豪強，何況是東域？
柳淩煙鳳眸微彎，卻無半分暖意：“那可都是你青雲宗曾經分出去的人？”
見時序但笑不語，柳淩煙語氣中更多了一絲探究：“你可是已有應對之策？”
時序攤手聳肩：“全憑柳前輩吩咐。”
眼前的人現在就像是個發麵饅頭一樣，你打過去一拳，他不氣不惱，還能把你彈回來。
柳淩煙心底莫名的煩悶與惱怒。
當年她將時序逐出師門，本就受人挑唆，加之青雲宗自三年前起便斷了對九玄道宗的供奉。
而時序在宗內修行不過半載，師徒情分淺薄，她才狠心將其除名。
如今親眼見時序已成青雲宗之主，而青陽宗主另有其人，柳淩煙也反應過來當年之事必有隱情。
看向時序的目光裡，不自覺多了幾分歉疚與複雜。
“時序。”
她神色稍霽，帶著一點難得的溫和：“當年除名之事，是本仙失察有錯。但眼下並非計較舊怨之時。我勸你儘快率青雲宗遷往中洲，九玄道宗可……”
“柳前輩此話不必再提。”時序直接打斷她的話，眼神格外堅定。
“青雲宗紮根此地，世代於此立足。絕不會因區區魔禍便棄守故土，倉皇遠遁。”
柳淩煙有些慍怒“區區魔禍？你可知我九玄道宗全宗地階也不過三百餘人！五百地階強者，再加一位半仙坐鎮，你竟稱之為‘區區’？”
侯武山三人仿佛找到了討好宗主的機會，一個個頭都抬起來了：
“時序！你彆不識抬舉！宗主這是給你指條明路，留得青山在！”
“不怕冇柴燒！”另一人指著時序厲聲斥道：“你青雲宗在東域不過彈丸之地，也敢口出狂言，說能抵擋數以百計的地階修士？”
“將宗門所有資源儘數帶上，並入我九玄道宗，總好過滿門覆滅！”
時序連眼神都未分給三人，直勾勾的盯著柳淩煙，“柳前輩，我在九玄道宗修行半載，從未見過心性如此不堪的劍修。您這般縱容，不稍加管束麼？”
柳淩煙的臉色從三人開始說話的時候就不是很好看了，如今被時序單拎出來諷刺，更是當即就出了手。
“封！”
三道靈力竄出，不僅封住三人修為，更是將他們如同垃圾般隨手擲入空間傳送陣。
“滾回宗門，打入劍塚！”
時序挑眉。
劍塚乃九玄道宗處置重罪弟子的絕地，凶險無比，入者九死一生。
柳淩煙此舉，倒是出乎他意料。
“在外隻會敗壞我道宗名聲之人，留著無用。”柳淩煙審視的看向時序。
“你執意不肯離去，究竟是何緣由？莫非是怕本仙覬覦你青雲宗的資源？”
時序一直揚起的嘴角落下了。
“青雲州是我宗根基，宗門立世之本，便是庇佑一方，守護此間安寧。如今魔禍橫行，生靈塗炭，我身為一宗之主，豈能棄億萬生靈於不顧，獨自苟全？”
他推開殿門，指向山下連綿疆域：“這連綿數千裡，住著億萬百姓。我若一走了之，他們皆會淪為魔修刀下亡魂。此事，我做不到！”
柳淩煙望著時序挺拔的背影，心頭微動。
這個曾被她棄如敝履的弟子，現在竟顯得無比偉岸。
難道他當真願為蒼生，不惜以身犯險？
“柳前輩……”
時序轉過身，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誰說此戰，我們必敗無疑？”
柳淩煙這才驚覺，自始至終，時序好像都未曾將這場浩劫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