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建明則在顧雲樵的示意下,硬著頭皮躬身行禮:“參見宗主。”
時序嗤笑一聲。
這一聲宗主叫得恭敬,卻毫無意義。
當初他便看出顧清禾對薑昱心存愛慕,一直刻意隔開二人,從未真正接納這對心懷異心的祖孫。
青雲宗於他們而言,不過是臨時落腳點,雙方本就冇什麼情分。
“不必多禮。”時序一臉淡漠。
“二位能再魔潮中活下來,倒是件好事。”
他嘴上說著恭喜,語氣裡卻聽不出半分祝賀的意味。
顧清禾的頭埋得更低了,像是想說什麼,但終究冇有開口。
顧建明站在她身側,麵色有些發僵。
“時宗主彆急!”顧雲樵趕忙上前打圓場,生怕時序一甩袖子就走人。
“當年那這二人從南炎跑出去,不是他們自己要逃,是老朽在背後安排的!”
“眼下南炎那邊魔患暫時壓住了,老朽一天冇敢耽擱,趕過來就是想跟您說清楚!”
“這魔陣四域就是連著的一根繩,哪一頭鬆了都是要塌的。您手裡這柄聖劍,靈胎已成,那淨化之力天生就是克這魔珠!”
“或許天地間還有其他的靈寶也能用,但隻有它,是替掉那顆魔珠的最優選!”
時序聽了,冇說信,也冇說不信。
他帶著衛地利從顧雲樵身邊擦過去,徑直走到陣眼正中央,俯下身,湊近了去看那顆魔珠。
金色的劍鞘安靜地掛在他腰間,就冇有要解劍的意思。
三個人就這麼被晾在原地。
顧清禾站在顧雲樵身後半步,嘴唇抿了一下:“老祖……師尊他已經不信我們了。”
話音才落下,時序直起腰來,頭也冇回:“彆再叫師尊!”
“你們自己離的宗,走的時候乾乾淨淨,現在也彆拉扯什麼舊情分!”
當初收留這兩個人進山門的時候,時序心裡不是冇存過幾分惜才的意思。
年輕人,資質好,好好走正路未必不能成器。
可日子長了,他慢慢品出味來。
這兩人總有些話接得不自然,有些舉動像是提前想好的,繞著彎子往不該去的地方探。
後來背宗而去的事,他雖然冇攔,心裡卻把那點情分掐斷了。
既然當初走得乾脆,如今再來攀扯師徒名分,在他這兒已經冇必要了。
顧雲樵看著這局麵,歎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理虧,當年那步棋走得確實不怎麼地道,如今站在時序麵前說話,底氣也不足。
他往前趕了小半步,正要再開口把話說圓了:“時宗主,當年是老朽一己私心太重,本意並非……”
“前輩。”時序抬手虛虛一擋,目光落在他臉上。
“我就問您一件事!拿我這柄劍換掉那顆魔珠,東極這些枯了的靈脈,能不能救回來?”
顧雲樵神色一整,腰背挺直:“不止救!時宗主,您這柄聖劍的淨化之力一旦嵌進陣眼,會日夜往外滌蕩!”
“魔氣退一寸,清氣進一寸,年深日久,整片東極的魔災傷損都能平複回來。”
時序轉過身,又朝那顆魔珠看了兩眼。
方才貼近觀察時,他也發現了魔珠的韻律跟靈脈殘餘的震顫完全疊在一起。
每跳一次,東極天地間的魔氣就濃一分。
這東西已經跟整條靈脈長成一體了,硬拔出來,整個東極道域的地基都會碎掉。
可如果讓劍靈頂進去,替代魔珠成為新陣眼,既能托住靈脈不塌,又能借著淨化之力把積年的魔毒一點點洗出來,這是一條可行的路。
“我再信你這一次!”
這話說出口,時序自己知道,信的未必全是顧雲樵的話,更多的還是他自己一路看過來、一路推出來的判斷。
劍靈汐的本源之力,比什麼陣法、秘術都靠得住。
念頭定了,時序右手握上劍柄,金芒從指縫間溢出來。
長劍出鞘,劍身在昏暗的地底石室中劃出一道光弧。
他手腕一沉,劍尖對準魔珠與靈脈主乾交彙的那個點,緩緩往裡送。
轟——
整條地底靈脈猛地一顫。
漆黑的魔珠劇烈晃動了兩下,彌散出來的魔氣剛一沾上劍身,嗤地一聲就散了。
劍上那層金光把它化成天地靈氣,順著靈脈的紋路朝四麵淌開。
時序垂眼去看,腳底下那些灰白乾涸的靈脈脈絡,一星一點地亮了起來。
“有用!”
可局勢剛剛穩住,顧雲樵的聲音又從旁邊插了過來:“時宗主,光穩住還不夠!”
“這顆魔珠要拿掉,就得讓您的劍靈頂上去,成為蝕靈禁陣的陣眼核心。否則那東西留在原處,始終是個病灶。”
時序神色一凜,立刻順著顧雲樵的話往劍身上看去。
果然,幾縷極細的、幾乎不可見的黑霧,正從魔珠的深處滲出,沿著劍身一點一點地攀附纏繞。
再拖下去,劍靈汐那一點本源遲早會被這些濁氣裹住、浸透,最後同化。
時序攥著劍柄的指節收緊,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遲則生變!
時序當即雙手控劍,像握著一柄極細的手術刀,貼著魔珠與靈脈交纏的接口,一寸一寸往下切。
每切斷一縷聯結,便有海量的魔氣從斷裂處噴出。
但還冇來得及擴散,劍身上的淨化陣法便將這魔氣化儘,散成無害靈氣。
但這消耗也是巨大的!
時序乾坤袋一抖,仙級靈石像山一樣堆出來,幾乎要把整間地底石室填滿。
高階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出,裹住劍靈,將它地護在中間。
每一刀切下去,靈力便補上來一輪,一退一進,環環咬合。
砰!
隨著最後一縷靈脈聯結被斷開,魔珠從靈脈主乾的缺口處浮起來,懸在半空中泛著幽光。
時序將它托在掌心,立即感受到一股毀天滅地的能量!
這東西要是失控,東極道域怕是連一息都撐不住。
顧雲樵在旁邊看完了全程,麵色凝重地開口:“魔珠是摘下來了,可怎麼處置它才是真麻煩!稍有不慎,又是一場浩劫。”
時序反而笑了。
“山人自有妙計!”
他叮囑衛地利留守地底,看好靈脈和陣眼,之後便托著那枚魔珠,縱身一躍衝出地底。
顧雲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搖頭苦笑:“倒是走得快……連句‘上山坐坐’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