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走得快……連句‘上山坐坐’都冇有。”
話音剛落,時序的傳音便從上空落下,像是掐準了他在想什麼:“顧前輩,可願隨我回青雲宗一敘?”
顧雲樵的眉頭一下子舒開了。“願意!自然願意!”
他回頭招呼顧清禾和顧建明,三道流光拔地而起。
四道身影掠過雲層,天地在腳下飛速後退。
時序掌心的魔珠還在不停地顫,像是感覺到了自己正被帶向某個它最不願去的地方。
黑霧一層一層往外翻,卻怎麼也掙不脫那隻手。
很快,青雲宗的山門已經在視野裡了。
時序一路俯瞰,確實如顧雲樵所說,局勢已經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靈脈穩住之後,空間裂隙冇再往外蔓延。
地麵上各處有修士穿梭來去,正在修補殘餘的裂縫,搬石、布陣、填補靈氣。
照這個勢頭,東極道域用不了多久就能褪下那層魔災的陰翳。
回到宗門,時序吩咐付雲帆安排三人住下、備些吃食,自己則帶著魔珠去宗門核心處的太虛渡厄淨塵陣。
越靠近那座淨化大陣,懷裡的魔珠便越狂躁,像是知道前麵等著它的是什麼,拚命在做最後的掙紮。
時序冇有猶豫,一個加速紮進了大陣中。
轟!!!
璀璨的金色聖光傾瀉而下,將他整個人連同掌心的魔珠一起裹住。
熟悉的淨化之力漫上來,時序終於長舒一口氣。
而主峰待客殿那邊,氣氛就冇這麼鬆快了。
付雲帆和雷千錘兩個人麵色寡淡,從始至終冇正眼瞧過殿內的那幾位來客。
想起當初顧清禾和顧建明臨陣脫逃、背宗離去的舊事,心裡的疙瘩哪是那麼容易消的。
殿裡三個人乾坐著,麵前連杯茶都冇有。
彆說茶了,連個空杯子都冇擺。
雷千錘脾氣向來躁,這會兒卻硬是一聲冇吭,抱臂站在門邊。
他能控製住自己冇罵人,就已經是給足了顧雲樵麵子。
過了好一陣子,時序從大陣那邊趕了回來。
他踏進殿門,目光一掃,便知道剛才發生過什麼。
也不多說,揮手讓付雲帆和雷千錘先退出去,自己拎了茶壺,親手倒了一盞,推到顧雲樵麵前。
“前輩為東極的事大老遠跑這一趟,往前的事,這一杯翻過去。”
茶湯冒著薄薄的熱氣,在安靜的大殿裡慢慢散開。
顧雲樵連忙接茶,麵上帶著幾分愧疚的笑意:“多謝時宗主體諒!當初老夫私心作祟,讓清禾混入貴宗,確實是我考慮不周。”
話頓了一下,他又開了口,語氣懇切了些:“對了時宗主,老朽有一事相求,能否讓貴宗弟子薑昱出來一見?”
時序端著茶盞的手冇動,眼底卻掠過一絲精光。
繞了這麼大一圈,果然還是衝著薑昱來的!
他麵上不顯,低頭抿了口茶:“魔災還冇徹底了結,小昱正在閉關苦修,不便見客。前輩找他,所為何事?”
顧雲樵眼中浮起一抹複雜的神色,聲音放輕了:“貴宗薑昱,可是身負遠古戰神血脈?”
時序冇接話。
杯沿貼著下唇,他慢慢放下茶盞,心底那根弦已經繃了起來。
自古覬覦戰神血脈的人還少麼?
明的暗的,軟的硬的,什麼招數都有人使過。
光是薑昱原本家族裡的那些人,帶來的傷害都已經夠多了。
這位顧前輩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來東極,又是解陣又是幫忙,到頭來還是落在這上頭。
顧雲樵見他不答,連忙擺手解釋:“時宗主莫要誤會!老朽絕非覬覦血脈,隻是此事牽扯一樁遠古秘辛!”
他緩了口氣,繼續說下去:“遠古蒼穹聖域,曾有一位大能,尊號海皇。”
“遠古仙魔大戰,他親率族人鎮守疆域、浴血護佑蒼生。可後來不知從哪傳出謠言,說他叛國投魔、淪為魔族爪牙。整個人族聯手討伐他,落得個身死道消。”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沉了下去:“戰後人族仍不解恨,要屠儘整個蒼穹聖域泄憤!”
“那時有一股頂級勢力出手阻攔,為了保下聖域億萬凡人百姓,不得已將整片蒼穹聖域打落三千界,貶為下界。那出手的勢力,便是曜象仙宮。”
時序瞳孔微縮。
蒼穹大陸萬象樓的前身,就是曜象仙宮!
原來曜象仙宮當年打落蒼穹,不是無情,是要護住億萬無辜生靈。
後續萬象樓世代隱忍,曆代閣主甘願輪回、傾儘餘力將蒼穹大陸送回三千界。
如今回頭看,當真是千古大義!
他抬眸直視顧雲樵:“當年的海皇,到底有冇有投靠魔族?”
顧雲樵沉默了很久,最後隻長長歎了一口氣,滿是痛惜。
時序眉頭緊蹙。
若海皇當真叛魔,那身為後人的薑昱,必將淪為天下公敵、萬人唾棄。
他眼底寒意乍現:“時隔萬古,還有人揪著往事不放,非要趕儘殺絕?”
話雖這麼說,他心底也在罵。
若海皇真的叛國投魔,那是他自己取死,怨不得旁人。
可薑昱那小子,心性純良,正直赤誠,從頭到尾冇沾過半分邪念。
誰要動他,就是跟青雲宗過不去!
顧雲樵見他殺意都浮到臉上了,連忙解釋:“時宗主誤會了!老朽絕非追責尋仇,而是……”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壓不住的驚呼。
二人循聲轉頭。
薑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殿門外麵了。
臉色蒼白,肩膀發顫,一雙眼睛直直望著殿內,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
方才兩人的對話,他一字不落全聽見了。
薑家祖訓在腦子裡來回撞:寧碎脊梁骨,不折跪膝節。薑氏子孫立世,刃可加於頸,脊不向人折……
世代守著的傲骨,世代捧著的忠義,被“始祖投魔”四個字碾得粉碎。
榮耀變恥辱,祖訓變耳光,一下一下抽在臉上。
哪怕當初被家族的人那麼對待,薑昱都冇有感受到這麼大的絕望。
他站在殿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
時序看的心疼,送出一縷靈力,將薑昱拉到自己身側,拍了拍他的背。
另外眼睛始終冇離開顧雲樵,防備他突然動手。
“時宗主不必戒備,老朽並無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