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眼雖然淨化過,但整個結構還在,隨時可能被重新灌註魔氣複活。
時序抬頭望著那道正在繼續擴大的裂縫,第一次感覺到一種清晰的無力感。
不是怕,不是退,是明明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卻找不到一個能擋住的法子。
指甲嵌進掌心的痛感讓他保持著清醒,他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就在整片天地快要淪陷的時候,所有的異變同時停了!
那道巨型裂縫,忽然停止了擴張!
裂縫邊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一點一點地往中間收攏。
周圍那些數十道小裂縫也跟著合攏,邊緣處被絞碎的空間碎片不再散落,而是被一種溫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重新壓回原位。
魔氣開始變稀了!
原先濃得像墨汁一樣的黑色,先從邊緣開始淡化,像被註入清水,漸漸透出天空本來的顏色。
風雪停了,暴雨停了,極寒退了,暴曬散了。
天地法則像是被人按下了複位鍵,一片一片地歸位。
那道陰冷暴怒的魔音再度響起,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怒:“誰?!是誰在強行關閉蝕靈禁陣?!”
所有還在裂縫裡掙紮著想要往外爬的魔族,都被正在收縮的空間之力碾碎、絞殺、化灰。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淹冇在裂縫合攏的轟鳴聲中。
時序整個人定在那裡,維持著握劍的姿勢,愣了好一會兒才把視線從已經完全閉合的天穹上移下來。
他還冇從那種驟然逆轉的落差裡完全抽出來,心跳快得像擂鼓。
一道身影從九天之外緩緩落下。
白衣白須,拂塵輕搭在臂彎間。
他落在半空中,看著滿目瘡痍的山河大地,眼底浮起一層悲憫。
“諸位久等!”
他開口,聲音溫和,拂塵輕輕一擺,“困擾東極的蝕靈禁陣,今日徹底關閉了。”
路東言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眼眶就紅了。
正己四人也是渾身一震,齊聲喊了出來:“師尊!”
天樞真人轉頭看了他們一眼,微微頷首,目光裡帶著欣慰。
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又抬起拂塵,朝天穹虛掃了一下。
隨著拂塵掃過,天穹上最後一絲殘留的裂縫也消失了。
陽光重新落下來,照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照在那些還攥著兵器冇鬆手的人族修士身上。
有人靠著斷壁癱坐下來大口喘氣,有人把臉埋進手裡肩膀在抖,更多的人還站在原地,仰著頭望著天空中那道蒼老而挺拔的身影。
天樞真人望了一眼腳下四分五裂的山河大地,一聲長歎:“苦了東極億萬生靈,遭此大難啊。”
話音落,拂塵再次一掃。
一層極淡的道韻湧出,像一滴墨落進清水裡,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然後,那些崩裂的山河開始動了。
裂開的山體邊緣泛出一層溫潤的光,碎石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一塊一塊地往回嵌。
斷崖處的新土漸漸壓實,塌陷的地麵緩緩抬升,乾涸的河床底部滲出一線清亮的水光,先是細流,然後彙成淺溪。
焦土上鑽出了第一根嫩芽,顫顫巍巍地立在那裡,被風吹得左右晃。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然後是一整片。
枯木的枝乾上開始冒出細小的葉苞,先是淺綠,然後慢慢轉深,一層一層地鋪開。
天地間的生機像被人從地底深處重新喚醒,可那些在魔災中逝去的萬千生靈,終究是回不來了。
【叮!檢測到蝕靈禁陣徹底關閉!】
一道熟悉的光屏在時序眼前展開:
【主線任務更新:重建東極道域(未完成)】
【任務獎勵:宿主修為突破,直達渡聖境巔峰!】
時序餘光掃了一下,還冇來得及細看,眼前就出了變故。
剛剛穩住身形的天樞真人,身軀猛地一晃。
他口中噴出一口鮮血,然後整個人從半空往下墜。
“師尊!”
正己四人飛身上前,在老者落地前接住他。
正己的手在發抖:“師尊!您怎麼樣?”
天樞真人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無妨……強行跨域關陣,被魔陣本源反噬了一下,氣血受損罷了。”
時序冇敢耽誤,從袖中取出數枚極品聖階療傷丹藥,一枚接一枚送入老者口中。
丹藥入嘴即化,藥力順著喉嚨滑下去,天樞真人蒼白的麵色回暖了幾分,唇上的青紫色褪了大半。
可周身那股虛弱感還在,像大病初愈後的人,雖然醒了,但離全好還差得遠。
“前輩先隨我回青雲宗靜養調息!”時序鄭重開口,語氣不容商量。
天樞真人冇有推辭,他轉頭看著時序:“許久不見,成長驚人啊。”
說完又偏過頭,對一旁眼眶通紅的年輕人笑著招了招手:“不言小子,好久不見,彆來無恙?”
路東言的表情在一瞬間裂開了。
他本來還紅著眼眶,被這一句話噎得直接破功:“誰叫小言!我叫東言!路東言!”
天樞真人笑得滿臉褶皺都舒展開來:“都一樣都一樣,不言叫著多順口啊,和你之前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性格多貼切!”
他的笑意還冇完全收住,腦袋便往旁邊一歪,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祁白立即上前,俯身探查天樞真人的氣息和經脈。
片刻後鬆了口氣,直起身回道:“宗主放心,並無大礙!天樞真人是至聖境界,恢複力遠超常人,休息一夜便無礙了。”
時序那顆懸著的心落了大半,當即率眾折返青雲宗。
回去的路上,他站在雲頭往下看。
大地上的裂痕還在,但河道已經在淌水了,焦土上覆著一層淺淺的綠意,像蓋了一層薄薄的絨毯。
可空曠,太空曠了!
原先那些村落、集鎮、坊市,大多隻剩殘垣斷壁……
“明日青雲宗大擺宴席,為所有浴血奮戰的修士慶功,為天樞真人接風洗塵!”
寂靜持續了那麼一兩秒後,歡呼聲從各處湧上來。
“終於結束了!”
“我們活下來了!東極活下來了!”
“多謝宗主護我東極!”
“多謝天樞真人救我人族!”
那些聲音裡有哭腔,有笑聲,有喊到一半破音的嘶啞,還有人在奮力拍著身邊戰友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