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撐著碎裂的石壁想站起來,腿一軟,又倒了回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著白骨和夢魘的方向,眼底全是恰到好處的錯愕:“怎麼可能……我的淨化之力,怎麼會突然消失?”
白骨愣了一瞬,然後仰頭大笑:“哈哈哈!天助我也!看來你的底牌耗儘了!”
夢魘踏步上前,語氣陰狠:“狂妄自大、不自量力!殺了你,魔神大人的賞賜,夠我兄弟二人逍遙萬古!”
兩人一前一後朝時序走來,帶著雀躍。
時序撐著地麵,指節發白,一副靈力枯竭、連劍都握不住的狼狽模樣。
夢魘走到他身前三步處停下,祭出千魘幻心鏡。
鏡光閃爍,從中射出數道漆黑鎖鏈,像毒蛇吐信般刺向時序胸膛。
“時序,你的路,走到頭了!”
噗嗤!
一聲悶響。
時序的睫毛顫了一下。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濺到他臉上,一滴、兩滴,順著顴骨滑下來。
他緩緩抬頭。
夢魘的動作定格在半空中,千魘幻心鏡還懸在身前,眼中滿是驚愕。
他的胸口,正中央,一截灰白色的長棍穿了出來,棍尖上的骷髏頭眼眶裡還亮著光。
時序順著那截棍尖的方向看過去,白骨尊者站在夢魘身後,手裡的追魂幡隻剩下半截,另一截插在夢魘的背心。
他的黑袍上沾滿了飛濺的血,臉上的表情卻格外平靜。
白骨握著追魂幡的長棍,慢慢轉了半圈,把它從夢魘胸腔裡抽出來。
“你……!”
夢魘尊者僵在原地,那張被黑袍遮了大半的臉上,露出了一瞬間的空白。
他艱難地扭過頭,氣息在顫抖中斷斷續續:“為……為什麼?!”
白骨尊者站在他身後,甩著追魂幡上的血跡。
“冇有那麼多為什麼,魔神的賞賜,隻給我一個人,豈不是更香?”
“畜生!”夢魘攥緊拳頭,胸腔裡的血不斷往外湧,“你竟敢背叛我!”
他暴怒之下猛催準聖修為,暗紫色的靈光從丹田炸開,沿著經脈衝向胸口那道貫穿傷。
血肉在靈力的浸潤下開始蠕動、收攏,斷開的骨茬重新對接。
準聖的體魄確實夠硬,即便心臟被捅穿,也不至於當場斃命。
夢魘咬著牙把傷口強行封住,靈力運轉帶出的劇痛讓他整張臉都在抽搐,但他還是奮力轉過身來,麵向白骨,雙目赤紅:“今日我定要殺了你這背信棄義的小人!”
白骨仰頭大笑,滿是嘲諷:“背信棄義?哈哈哈哈哈!夢魘啊夢魘,你什麼時候見過我真的把你當過兄弟?”
他眼底的光冷下來:“今日吞掉你的修為,再提時序的頭去領賞,我便能一舉踏入至聖!說起來,我得好好謝謝你啊,我的好師弟!”
“啊!!”夢魘徹底失控,嘶吼著朝白骨撲了過去。
兩道黑影在暗紅色的天穹下撞在一起。
追魂幡攪動漫天魔焰,千魘鏡翻湧出淒厲怨靈,整片魔淵小世界都在這兩股力量的絞殺下劇烈震顫。
先前圍在祭壇周圍的骷髏兵被氣浪掀飛了半數,骨架子在空中散了一地。
夢魘的攻勢凶悍,每一擊都帶著必死的決絕。
千魘鏡翻轉間,無數怨靈從中湧出,嘶叫著朝白骨撲去。
可他的胸口那道貫穿傷始終冇有合攏,每催動一次靈力,傷口就往外滲一攤血,動作也越來越慢。
原本連貫的攻勢出現了縫隙,魔力也出現停滯。
白骨捕捉到了那半拍的間隙,追魂幡橫掃,將迎麵撲來的怨靈群碾成碎渣,魔焰裹著追魂幡的棍身,直直砸在夢魘的防禦結界上。
轟!
結界劇烈晃動,裂痕從被砸中的那一點向外蔓延。
夢魘被震得連退數步,口中不斷嘔血。
“心臟都碎了,你還能撐多久?”
白骨欺身而上,追魂幡連砸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重。
夢魘的防禦結界在第三擊時徹底碎裂,人也被那股巨力掀飛出去。
他癱坐在碎石堆裡,千魘幻心鏡落在一旁,鏡子上的靈光已經快要熄滅了。
白骨提著追魂幡,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放棄抵抗吧!把你的修為獻祭給我,我或許還能留你一具全屍。”
夢魘胸口那道貫穿傷還在往外滲血,他看著白骨一步步逼近,眼底的光從憤怒變成了瘋狂。
“嗬……”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是啞的,像砂紙刮過石頭。
“是你逼我的!”
夢魘猛地站起身,速度比方才任何時候都快!
全身的精血和畢生修為在一瞬間被點燃,暗紅色的火焰從他體內湧出來,裹住四肢、軀乾、頭顱。
他整個人像一支被點燃的火把,拖著那道暗紅色的殘影朝白骨撲了過去。
白骨還在往前走的姿勢冇來得及收住,迎麵就被撞了個滿懷。
夢魘的雙臂像鐵鉗一樣死死箍住他的軀乾,力道大得連準聖中期都掙不開。
“放手!”
白骨第一次慌了,聲音拔高,“你瘋了?!”
夢魘冇回話。
他的臉上全是血,袍子已經燒爛了一半,但箍住白骨的手臂冇有鬆。
“白骨,跟我一起下地獄吧!”
更亮的光從夢魘體內射出來,但跟正常的自爆不一樣。
正常的自爆是向四麵八方擴散,而他把所有威能壓縮到了一個極小的範圍,僅夠把兩個人裹在裡麵。
冇有漫天飛散的碎片,冇有鋪天蓋地的餘波,所有的能量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白骨的軀乾!瘋狂地湧入!
轟!!!
光芒散儘後,戰場中央隻剩下一個人。
白骨尊者跪在地上,黑袍碎了大半,肩甲碎成幾塊鐵片散落在四周,露出的軀乾上全是焦黑的灼痕和裂開的傷口。
他左臂垂在身側,腕骨應該是斷了,手指蜷縮著冇有展開。
“呼哧……呼哧……”
粗重的呼吸聲從白骨口中傳出,每喘一口都帶出一聲低啞的嘶鳴。
他緩緩抬起右手,摸向自己的心口。
隱藏在那裡麵的九根骨頭剩最後一根還完好無損,剩下八根已經裂開、碎成粉末,被身體排斥出體外。
“呼哧……瘋子……”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連說幾個字都要換口氣。
“幸好……我早有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