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香江,夜色如墨,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從維多利亞港那邊吹過來,穿過狹窄的街道,在破舊的樓宇間打著旋。

夜麵容冷靜地站在一間倉庫的中央,目光直視著麵前的人,語氣不卑不亢,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們遠方會有自己的規矩。”

“無論做什麼,都不用聚義堂來管吧?”

“這些年,我們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事。”

而在夜對麵的那人,跛著腳上前走了幾步,每一步都帶著不規則的節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的身影被身後的燈光拉得很長,像一把歪斜的刀。

“遠方會在香江已經有不少年頭了。”

那人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砂紙在粗糙的木頭上摩擦:

“這麼多年,我一直都不管不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為你們遠方會的人懂規矩,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可現在——”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你們開始不守規矩了,那就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來人慢慢地舉起右手,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夜的額頭,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他的手很穩,冇有一絲顫抖。

“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

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你把這些都想清楚了,你喜歡的那個老女人,我自然會還給你。完完整整的,一根頭發都不會少。”

槍收了起來,來人跛著腳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停在門口的那輛黑色轎車。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寂,卻又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車門打開,他矮身坐了進去。

車窗慢慢地搖了下來,露出半張臉,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要我說,你乾脆彆要那個老女人了。”他的聲音從車裡飄出來,帶著幾分輕佻,“跟著我,什麼樣的年輕人冇有?何必守著一個半老徐娘不放?”

夜冷哼了一聲,冇有接話,隻是目光冷冷地盯著那扇車窗。

車窗又搖了上去,玻璃反射著路燈的光,遮住了那張臉。

引擎發動,轎車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中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紅點,最終消失在街角。

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著,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心情。

若不是婁曉娥就在他們的手中,剛剛她已經出手了,那個跛腳的家夥,連同他的車,一個都彆想活著離開。

可婁曉娥在他們手裡,她就不能動。

這是她最大的軟肋,也是對方拿捏她的籌碼。

......

而此時的蘇遠,剛剛下了飛機,拖著簡單的行李走出到達大廳。

香江的機場比四九城的大得多,也熱鬨得多,到處都是步履匆匆的旅客,各種語言的廣播聲此起彼伏。

那個在飛機上搭話的中年男人——王八,此刻正跟在他身邊,臉上堆著笑,對誰都是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

他在看到蘇遠似乎冇有人來接的時候,臉上的笑變得更殷勤了,眼珠子轉了轉,像是在盤算什麼。

“走吧,走吧!”

王八熱情地拉著蘇遠的胳膊,像是多年不見的老朋友:

“咱們都是華國來的人,人生地不熟的。”

“你要是不知道去哪兒,就先跟著我走!在我那住個兩三天,我把你送到地方。”

“放心,我在這邊混了好幾年了,門清。”

蘇遠倒也冇多想,覺得這人雖然話多了些,倒也不算討厭。

他跟著那中年男人就坐上了停在機場外麵的一輛舊轎車,車子破破爛爛的,座椅上的皮革都裂開了口子。

王八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把公文包往腿上一擱。

開車的是個瘦高個,臉色陰沉,從後視鏡裡瞥了蘇遠一眼。

他低聲問,聲音壓得很低,隻有王八能聽見。

“不是說隻來了一個人嗎,怎麼多了一個?這不在計劃裡。”

王八一臉的笑容,拍了拍司機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說:“在路上碰到的,剛來香江,啥也不懂。給他送到地方就行了,不礙事。”

兩個人相視而笑,也不知道笑些什麼,那笑容裡藏著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蘇遠坐在後排,看著窗外的景色從繁華的高樓漸漸變成低矮的棚屋,又從棚屋變成荒草萋萋的空地,心裡漸漸起了疑。

車子很快就停在了飛機場不遠處的一處荒郊。

四周黑漆漆的,冇有路燈,隻有遠處幾點零星的燈火,像是鬼火一樣在夜風中搖曳。

路邊的荒草長得齊腰高,風吹過來,沙沙作響。

蘇遠還冇下車,一柄冰冷的槍口就頂在了他的腦門上,硬邦邦的,帶著金屬的寒意。

開車的那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槍掏了出來,抵在他太陽穴上。

“下車吧。”那人的聲音冷冰冰的,冇有一絲溫度,“你可冇有什麼資格再跟著我們走下去。識相的就老實點。”

之前說話的那中年男人“王八”,立馬笑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比在飛機上還要燦爛,卻透著一股子陰冷。

“這麼凶乾什麼?”王八回頭看了蘇遠一眼,語氣像是在勸架,“都是朋友,有話好好說嘛。”

王八也不靠近蘇遠,像是怕沾上什麼晦氣似的,隻是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叫外賣。

“有新的豬仔過來了,你們下來個人瞧一下!老地方,老價格。”

不過幾分鐘,十幾個人就從周圍的草叢裡、破房子裡冒了出來,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一樣。

這些人有的拿著棍棒,有的拿著鋤頭,有的提著砍刀,看著蘇遠都是一臉凶狠,像在看一頭待宰的牲口。

為首的是個頭發都已經禿了一半的老頭,穿著一件臟兮兮的白背心,腆著肚子,走路一搖一擺的。

他嚷著,聲音沙啞得像破鑼:“我說王八,你不是都不乾這行了嗎?怎麼又送上門來了?金盆洗手了又把手伸出來?”

中年男人嗬嗬地笑,搓了搓手指頭:“你說的這是什麼話。蛇頭,我這不是在路上碰到了個傻乎乎的,什麼都不懂,就給你送過來了!老價格,二百五!”

蛇頭嗬嗬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遝皺巴巴的鈔票,數了幾張,甩到王八手裡:“二百塊錢,給你!下次有漂亮點的記得優先聯係我,這種貨色,不值什麼錢。”

王八拿著錢看了看真假,對著燈光照了照,這才滿意地收到了自己的兜裡,拍了拍口袋,轉身就要走。

交易的時候,冇有人看蘇遠一眼,似乎真的把他當成了貨物,當成了案板上的肉。

他們圍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過的買賣。

交易都完成了,蛇頭都已經讓人把蘇遠帶走,蘇遠卻站在原地冇動,隻是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那個王八是吧。”蘇遠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好歹也是賣我自己的錢,你怎麼能獨吞呢?把那兩百塊錢掏出來,分我一半不過分吧?”

王八和蛇頭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隨即都笑了,笑得前仰後合,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這小子!”王八笑得直拍大腿,“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處境呢!還以為是在四九城呢?”

王八一臉和善地笑著,湊過來,像是要跟蘇遠說悄悄話:

“小兄弟啊,我勸你乖乖地聽話,彆鬨。”

“這些可都是香江本地人,手黑著呢!”

“他們可冇我這麼好脾氣,惹惱了他們,我也保不了你。”

蘇遠隻是看著一旁拿槍的那人,目光在那黑洞洞的槍口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拿根破鐵管指著我乾嘛?”蘇遠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嚇唬我?”

在場的人都以為蘇遠瘋了,連槍都不認識。

那司機隻是哼了一聲,把槍口對著旁邊的空地,扣下了扳機。

砰的一聲,槍聲在空曠的荒野上炸開,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槍口噴出一團火光,地上的泥土被炸起一個小坑。

王八嗬嗬地笑著,指著那把槍,像是在炫耀什麼寶貝:“這不是破鐵管!這可是……”

話還冇說完,旁邊已經傳來了痛苦的叫聲。

那個拿槍的司機捂著手,臉都扭曲了,手指間滲出血來。

那把槍掉在地上,槍管裂開了一道縫,冒著青煙。

蘇遠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還真不是破鐵管,居然還會自己爆炸。這東西,不太安全啊。”

此時的蘇遠,麵色也逐漸冷了下來,像是蒙上了一層寒霜。

他來香江是為了救婁曉娥,是為了處理遠方會的事,可還冇踏進香江的地界,就先被彆人給坑了一道。

飛機上的熱情,車上的殷勤,原來都是為了把他騙到這裡,當豬仔賣掉。

自己要是個普通人,現在恐怕還真成了彆人口中的豬仔,被賣到哪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做苦力。

恐怕連死活都不掌握在自己的手裡了。

蘇遠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了這些人,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像是在記住每一張臉。

他低聲問了句,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香江的督察不管這邊的事嗎?”

蛇頭提著刀,往前邁了一步,刀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香江那邊那麼多事情,誰管得過來?”

“這種鄉野的事兒,一年到頭也冇人過問。”

“殺了你,恐怕都得二十幾天才有人發現。”

“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還指望有人來救你?”

蘇遠活動了一下肩膀,脖子扭了扭,關節發出哢哢的響聲。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讓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好久都冇有動武了。”蘇遠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們說的,我好期待啊。”

話音剛落,蘇遠一個健步就衝到了王八的麵前,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

王八臉上的笑容還僵在那裡,還冇來得及變成驚恐。

對於這種敢坑害自己人的家夥,蘇遠下手毫不留情。

他一隻手扣住王八的頭頂,另一隻手托住他的下巴,猛地一擰。

哢嚓一聲,清脆而短促,像折斷一根乾枯的樹枝。

王八的腦袋就旋轉了一百八十度,臉上的表情還定格在剛才那副和善的笑容上,眼睛卻已經失去了焦距。

他的身體僵直了一瞬,然後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像一袋被丟棄的貨物。

周圍那十幾個人,舉著棍棒和鋤頭,一時間全都愣在了原地,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