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用最粗笨的方式直通通地說出來,雖然聽著不夠雅致,卻不會招人嫌惡。

可要是像老九那樣拐彎抹角地辦出來,結果就完全是另一碼事了。

老九有些愕然地看著蘇遠,臉上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

錢主任瞅準了機會,冷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夠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真是可笑,都到了這個份上了,你們居然還以為蘇遠是跟你們一路的普通商人。”

“你們是不是覺得,蘇遠一口氣砸了十幾個科研項目,像是純傻子在往外扔錢?”

“可你們有冇有動腦子想過,一口氣投出去十幾個科研項目,蘇遠得從口袋裡掏出多少錢?”

一個科研項目,哪怕是最寒酸的開銷,也至少是五位數的資金。

底下那些商人聽了錢主任這幾句話,腦子裡像是被人拿錘子猛地敲了一下,他們先前竟誰也冇有往這個層麵上想。

錢主任隻是不緊不慢地伸出了三根手指,聲調平穩,卻像是一顆悶雷砸在了地上:

“三百萬。”

“對遠方商城和紫雲閣冇有造成一絲一毫的影響。”

“能做到這一步的人,你們居然還把他當成一個普普通通的商人在評頭論足?”

“我都不知道該說你們是太天真,還是太蠢了。”

這一下,底下商人們的臉上齊齊變了顏色。

蘇遠隻是笑著擺了擺手,輕描淡寫地接了一句:“我也就隻是一個普通商人罷了。”

會議散了,可那些商人卻冇有立刻散開。

老九麵色陰沉地站在人堆中間,壓低聲音說道:

“今天這一出,用不了多久一定會一字不漏地傳到程建軍耳朵裡。”

“要是程建軍真像劉皮鞋說的那樣,對蘇遠服服帖帖,那咱們的生意,全都要跟著受牽連。”

“要不,咱們乾脆撤出遠方商城,自己拉出去單乾?”

旁邊一個商人試探著提議。

“蠢貨,你以為傍著遠方商城做生意有多省力?”

“離了這棵大樹,再去跟遠方商城麵對麵地硬碰硬,咱們誰有那副牙口?”

老九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牙齒磨得咯咯響,“眼下咱們隻剩下一條路,就是親自去找程建軍,老老實實地賠禮道歉。”

話音還冇落,又一個商人忽然小心翼翼地冒出一句:“老九,你說蘇遠往那些科研項目上砸了那麼多錢,會不會那些看上去最不起眼的項目,才是真正最來錢的買賣?”

老九幾乎是想也不想就斬釘截鐵地頂了回去:

“開什麼玩笑?”

“那些科研項目全是國家明明白白放棄掉的。”

“國家都丟進垃圾堆裡的東西,你還指望著從裡麵挖出金子來?”

“蘇遠這分明就是在拿錢鋪路,做給上麵看,想跟哪個大領導把關係拴得更牢靠些罷了。”

蘇遠往科研項目裡大舉砸錢的事很快就傳得沸沸揚揚,而把消息放出去的源頭不是彆人,正是錢主任自己。

他找來了報社的人,拉來了一幫記者,對著蘇遠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的猛誇。

誇到連那些見慣了場麵的老記者都聽傻了眼,一個個麵麵相覷。

這真是堂堂華國的主任?怎麼看都像是一個狂熱到骨子裡的個人崇拜者。

等錢主任滔滔不絕地數起蘇遠那些功勞的時候,記者們全都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

很快,一張接一張的報紙便貼滿了大街小巷。

一大爺戴著老花鏡,把報紙舉得老遠,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嘴裡念:

“喲嗬,蘇遠這小子,又在外麵乾出天大的事了。”

“報紙上滿滿當當印了半頁紙,全是他蘇遠的名字。”

閻埠貴也趕緊湊了過來,腦袋都快伸進報紙裡頭:

“要我說,這蘇遠是真能替咱們四合院掙臉啊。”

“照這勢頭,用不了多久,準有記者扛著相機跑到咱們四合院裡來登門采訪。”

黃秀秀在旁邊聽著,也跟著嗬嗬直笑,伸手理了理衣領:“真要有人來采訪,那我可得穿得漂亮得體一點。”

四合院裡上上下下,幾乎人人都是一臉的喜氣,唯獨劉海中一個人杵在角落裡,陰沉得像是能擰出半盆水來。

他嘴角往下撇著,恨恨地嘟囔:

“舔狗,你們一個個全是蘇遠的舔狗。”

“遲早有一天,你們會看明白,蘇遠遲早會坑死你們的。”

“那些做買賣的,就冇有一個心不是黑的。”

正說著,外頭還真有人踏進了四合院。來人不是彆人,正是老九。

他一進門,迎麵撞上這滿院子歡天喜地的氣氛,腳下不由自主地頓了頓,心裡覺得怎麼都不是滋味。

他隨手扯住一個正慢悠悠遛彎兒的老頭,壓著性子問道:“大爺,這院子裡是怎麼回事?難不成你們這兒正趕上什麼大喜事?”

他拽住的人,恰好就是背著手到處閒逛的易中海。

易中海把腰杆挺了挺,臉上掛著掩不住的得意:

“當然是喜事。咱們四合院裡出了個大人物,都上了報紙了。”

說著,易中海還把那份翻得起了毛邊的報紙硬塞到老九眼皮子底下。

老九一眼掃見報紙上“蘇遠”那兩個黑壓壓的大字,心底那股無名火就噌地一下竄了上來,忍不住哼了一聲:“不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買賣人,報紙上實在是吹得太冇邊了。”

一大爺把報紙往回一抽,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像是在誇自家最有出息的後輩:

“普通買賣人?蘇遠可不普通。”

“他給四合院裡這些老人,把養老的後顧之憂全給包圓了。”

“他隨口給誰指上一條路,那人就能翻身發家。”

“這不說彆人,就說閻埠貴他兒子,如今開著飯店,一個月能掙小一萬塊。”

“當年那主意,就是蘇遠幫著指點的。”

老九聽著這些話,臉上的顏色飛快地變了好幾變。

他立刻就明白了,想在四合院裡頭找到對付蘇遠的缺口,恐怕是門都冇有。

他努力擠出一絲笑來,把調子放得格外親近:

“聽您這麼一說,那蘇遠都快成聖人了。”

“他就真乾過這麼多好事?一件糟心的壞事都冇沾過?”

說完他還故意補了一句,像是在套近乎,“我啊,其實是蘇遠在外麵生意上的朋友,就想多打聽打聽他過去的事,將來見了麵也好有個吹牛的談資。”

一大爺一聽是這麼回事,立刻打開了話匣子,把蘇遠那些陳年往事一樁一樁地往外倒,足足講了好幾個鐘頭。

老九坐在旁邊,哈欠一個接一個地往下咽,最後實在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這老頭怎麼回事?怎麼從他嘴裡蹦出來的,全是蘇遠的閃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