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一口氣說完，隻是略頓一下，便繼續說道：“人家中原八王，手中有錢有糧，還有兵馬！”
“最關鍵的是，人家要麼是小皇帝的親叔叔，要麼則是小皇帝的爺爺輩，人家全都是皇族，出來爭皇位，是名正言順的！”
“你呢？你拿什麼爭？”
“你去統一大乾？天下誰會支持你？”
“小子，成大事者，要學會隱忍！”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王莽抓起桌上的酒壇，直接往嘴裡灌了兩口。
像是把多年來心中淤積的話，一股腦兒的全都說了出來。
這番話，是說給林楓聽的。
但聽起來，更像是他說給自己的！
喝完，他把酒壇往桌子上一放，指著林楓的腦門兒，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
“小子，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你現在底子很好，要是老老實實守著你那點地盤，當個土皇帝，有老子在西北給你撐腰，天下冇人敢動你！”
“隻要你積攢實力，豐滿羽翼，最多十年時間……不！八年，甚至更短，到時候你或許有爭一爭天下的實力！”
“但現在，你要是敢把這種吞天的野心露出來半點……”
“朝廷隻要下詔書，全天下的勢力就會群起而攻之！你手裡那點好東西，彆人可都惦記著呢！到時候，保準你才是最搶手的肉！”
王莽說的是大實話。
作為一個在沙場上摸爬滾打大半輩子的老牌軍閥，他太清楚這天下的水有多深了！
眼下天下大亂，槍打出頭鳥。
在這個各懷鬼胎的節骨眼上，出來做這眾矢之的，很不明智！
然而，麵對這連番的訓斥，林楓卻冇有退半步。
他語氣依舊平靜地說道：“嶽父，您說得對。”
“一統天下很難，但不代表做不到！”
林楓坐直了身子，繼續道：“如今朝廷腐朽，八王各懷鬼胎，天下豪強割據一方，但這天下，其實早就爛透了！”
“達官貴人們爭勢力，分天下。”
“可是百姓呢？”
“過去一年，僅僅親眼見過那些流民，便有數十萬人！她們拖家帶口，背井離鄉，餓急了，隻能吃樹皮、挖草根，路邊死屍無數！”
“老百姓有什麼錯？”
“這大好的河山，就因為朝廷的奸臣，還有你們這些割據一方的諸侯王爺，硬生生給禍害成了人間煉獄！”
“中原八王現在虎視眈眈，都要起兵。”
“可一旦八王起兵，天下徹底大亂，到那時，將會有更多的無辜百姓，因戰亂而慘死在這世道！”
“百姓是無辜的。”
“天下也經不起這麼折騰了！”
“所以，為了長久的和平，絕不能由著你們這些軍閥，你打我，我打你，慢慢把這大乾的骨血給抽乾！打爛！”
“所以我要一統大乾。”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以最雷霆萬鈞的手段，把那些擁兵自重的藩王、那些魚肉百姓的豪族，全都打倒，全部掃平！”
“這亂世，彆人不敢平，我來平！”
林楓這番話，擲地有聲。
王莽聽得心頭狂震。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自詡英雄好漢的人物，也見過無數號稱為國為民的偽君子。
但此刻，他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這小子的格局，這小子的氣魄，甚至遠超當年的先帝……
王莽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腦門上湧。
心底那股被歲月壓滅的豪情，也都要被林楓這幾句話給點燃了！
但是！
等等！
王莽嘴角動了動。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著林楓。
“你小子剛才說……絕不能由著你們這些軍閥？”
“還要把擁兵自重的藩王、豪強挨個打趴下，全給掃平？”
王莽冷笑著指了指自己。
“小子，老子手裡握著三十萬西北軍，也是天下最大的諸侯之一。”
“這麼說……”
“你是不是打算連老子一起給平了？”
王莽這番話剛落，內堂裡原本稍顯緩和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這名動天下殺神的威壓，毫不收斂地朝著對麵的年輕人碾壓過去。
然而，還冇等林楓開口接茬。
旁邊正啃著羊肉的王楚楚，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她將羊骨頭放在盤子裡，說道：“爹，你想啥呢？”
她理直氣壯地繼續說道：“他何止是要平了你啊！”
王莽微微一愣，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家寶貝閨女。
王楚楚卻像個冇事人一樣，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壺，先給林楓跟前的茶杯續滿熱水，這才慢條斯理地轉過頭。
“林楓早就說過了。”
“以後大乾的版圖上，絕不允許有任何私軍存在，更不允許有什麼封地！”
“全天下隻能有一支軍隊，那就是國家的軍隊。”
“彆說是你這種割據一方的地方大將要交出兵權……”
王楚楚端著茶壺，下巴微微一抬，語氣仍舊是那般理所應當地說道：“就連他親爹，那個世襲罔替的鎮南王，他也要一並給平了！”
王莽嘴角抽了抽，氣得兩邊臉頰的橫肉直跳。
他看看眼前這個漏風的親閨女。
又轉頭，望向麵色如常的林楓。
荒謬！
簡直離譜到了極點！
王莽感覺腦瓜子嗡嗡作響。
這小子究竟是個什麼瘋子？
這天底下當兒子的，哪一個不是仰仗著老子的名頭和餘蔭往上爬？
而他，連自己老子也都要平掉？
這是人能乾出來的事？
還有自家這丫頭。
被林楓灌了多少迷魂湯？
都已經替這小子說話，連她老子都要平掉了？
“你……你們……”
王莽指頭哆嗦著指向林楓，半天冇能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唉！”
王莽無奈地搖了搖頭。
可王楚楚壓根兒冇顧及老爹那即將崩潰的心。
她嘿嘿一笑，道：“爹，你先彆激動，你是他老丈人，鎮南王是他親爹，你們才更應該配合林楓呀。”
“而且，僅僅一個大乾，根本就裝不下林楓的野心。”
“他的真正目標，是要把周邊所有不聽話的國家，全部蕩平，統一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