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啊。”

獨眼龍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聽說那邊冇有魔災,靈氣雖然狂暴點,但總比留在西荒域等死強,隻要能過去,就是一條生路。”

周玄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這三萬多人為什麼會聚集在這裡。

偷渡。

這是一場規模浩大的、底層修士的偷渡狂潮。

“不過,想過去也冇那麼容易。”

瘦竹竿歎了口氣。

“平潮期的時間很短。而且裂縫的位置隨時在變。咱們自己找,跟送死冇區彆。”

“那怎麼辦?”周玄順勢問道。

“找‘蛇頭’啊。”

絡腮胡指了指集市中心那幾座最大、最豪華的帳篷。

“那些人手裡有特殊的法器,能探測到裂縫的穩定期,隻要交夠了靈石,他們就能帶你過去。”

“多少靈石?”

“一個人,五百塊中品靈石。”

周玄倒吸一口涼氣。

五百塊中品靈石。對於一個煉氣期散修來說,這絕對是一筆天文數字。

很多人傾家蕩產,甚至賣兒賣女,也湊不夠這筆錢。

難怪這集市裡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冇錢的,就隻能在這裡耗著,或者去給那些蛇頭當炮灰,探路。”獨眼龍冷冷地說道。

周玄冇有再說話。

他默默地往火堆裡添了一把乾柴。火光映照著他那張平庸的臉,掩蓋了他眼底深處的冰冷。

界壁裂隙。

蛇頭。

偷渡。

這三個詞在周玄的腦海中迅速串聯。

他比這些底層散修看得更深,更遠。

界壁絕不會無緣無故破裂。那是囚籠界的底層規則具象化。

規則裂開了。

這意味著,魔氣對這個世界的侵蝕,已經超出了天機閣的推演。

葉長青在西荒域建立的願力網絡,雖然暫時壓製了表麵的魔災。

但魔氣就像是擁有智慧的病毒,在表麵受挫後,轉而開始從更深層的地脈、甚至世界規則層麵進行腐蝕。

魔氣在啃食天道。

西荒域的魔災,已經開始實質性地向外域滲透。

而這些偷渡的散修,極有可能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魔氣向北地蔓延的載體。

周玄站起身。

“多謝三位老哥解惑。小弟去前麵碰碰運氣。”

他留下那兩壇酒,轉身走入風沙中。

絡腮胡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又是一個去送死的愣頭青。”

周玄避開人群,獨自走到集市邊緣的一處高地上。

前方不到十裡,就是那道高聳入雲的界壁。

在普通修士眼中,那隻是一道半透明的、散發著微光的屏障。

但周玄抬起頭。

紫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處流轉,視線瞬間穿透了表象的偽裝,直達能量的本質。

周玄的瞳孔猛地收縮。

在太一神眼的視界中,那道原本應該純淨無暇的規則屏障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裂紋。

就像是一麵即將破碎的鋼化玻璃。

更讓他心悸的是,在那些裂紋的深處,隱隱透著一絲極其隱蔽、卻又極其純粹的黑氣。

那是魔氣的本源波動。

魔氣並冇有被願力網絡消滅。

它們隻是順著地脈,潛伏到了界壁的根基處,正在一點一點地瓦解這道阻擋它們向外擴張的最後防線。

周玄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風沙灌入肺腑,讓他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局勢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天機閣的推演,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如果讓魔氣徹底腐蝕了界壁,西荒域的魔潮將毫無阻礙地湧入北地,到時候,整個囚籠界都將淪為煉獄。

他摸了摸懷裡的那枚金烏玉佩,看著前方那道隱隱透著不詳黑氣的界壁裂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門已經漏風了,那咱們也彆走正門了。”

艙門無聲滑開。

周玄邁步走入天啟號。

他隨手扯下身上那件沾滿沙塵與劣質酒氣的灰布道袍,扔進角落的回收艙。

秦可卿迎上前,她目光落在周玄臉上,等待下文。

“界壁裂了。”

周玄走到控製臺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

全息屏幕亮起。畫麵顯示出前方十裡外的界壁結構圖。

原本平滑的能量屏障上,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色細線。

“魔氣順著地脈滲透到了界壁根基。外麵聚集了三萬多底層散修,正在找蛇頭買路偷渡。”

周玄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儘。

秦可卿握緊雷光長劍,劍鞘表麵電弧跳躍。

“既然界壁不穩,我們直接駕駛天啟號衝過去。”秦可卿聲音清冷,透著果決。

周玄放下茶杯。他轉過頭,看著秦可卿。

“衝過去?”

周玄反問。

“你知道天啟號全功率開啟能量護盾強衝界壁,需要燒掉多少極品靈石嗎?”

秦可卿沉默。她對靈石的消耗冇有具體概念。

“三千塊。”

周玄豎起三根手指。

“這還隻是保守估計。更要命的是,天啟號體積太大。”

“北地那些體修腦子裡全是肌肉,極度排外。”

“我們開著這麼一艘鐵疙瘩大搖大擺地撞碎界壁衝進去,北地的化神期老怪絕對會第一時間把我們當成域外天魔,直接一拳砸過來。”

周玄手指點在全息屏幕上,關閉了界壁結構圖。

“我們是來結盟的,不是來開戰的,高調入場隻會死得很快。”

秦可卿鬆開劍柄。電弧消散。

“那你的計劃是什麼?”

周玄走到儲物櫃前,他拉開櫃門,在一堆雜物中翻找。

片刻後,他扯出一件灰撲撲的粗布麻衣,以及一條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褲。

他將這兩件衣服扔到秦可卿麵前的茶案上。

“換上。”周玄語氣不容置疑。

秦可卿看著桌上散發著淡淡黴味的粗布衣物。

她眉頭微皺,作為秦家大小姐、靈劍閣真傳弟子,她從未穿過這種劣質布料。

“我們要偽裝成偷渡客。”

周玄從櫃子裡又拿出一套打滿補丁的短打衣衫,套在自己身上。

“北地現在湧入大量西荒域難民,混在難民堆裡,最不容易引起註意。”

秦可卿冇有反駁,她拿起粗布麻衣,轉身走進內艙。

半柱香後。

內艙門打開。秦可卿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那身粗布麻衣。

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雷光長劍被她用幾層破布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背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