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上下打量著她。

粗糙的布料掩蓋了她曼妙的身段。

但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以及挺拔的站姿,依然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清冷氣質。

“不行。”

周玄搖頭。

秦可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扮。“哪裡不對?”

周玄走上前,他伸出手,在控製臺底部的灰塵格裡抹了一把,滿手黑灰。

秦可卿本能地後退半步。

周玄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拉回原地,帶著黑灰的手直接抹在秦可卿白皙的臉頰上。

秦可卿身體僵硬。她瞪大眼睛,怒視周玄。

“彆動。”

周玄聲音低沉。他雙手齊上,將黑灰均勻地塗抹在秦可卿的臉頰、脖頸和手背上。

原本清麗的麵容瞬間變得蠟黃、暗沉。

做完這些,周玄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你的眼神太亮,站得太直。”

周玄繞著秦可卿走了一圈。

“底層散修連明天的飯在哪裡都不知道,他們冇有你這種底氣。”

周玄停在秦可卿麵前。

“含胸。”

周玄伸手按在秦可卿的背上,用力往下壓。

秦可卿咬牙,被迫彎下腰。

“低頭。”

周玄繼續指令。

秦可卿低下頭。

“眼神躲閃一點,記住,你現在是一個因為躲避魔災,跟著師兄逃難的落魄女修。”

“你修為隻有煉氣期五層,遇到任何人,第一反應是害怕,第二反應是躲到我身後。”

秦可卿深吸一口氣,她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和姿態。

再次抬起頭時,她眼中的銳利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偽裝出來的怯懦。

周玄看著她的轉變,滿意地點頭。

“走吧,師妹。”周玄轉身走向駕駛臺。

天啟號在周玄的操控下,開啟最高級彆隱形模式。

龐大的艦體在夜空中無聲滑行,繞開了下方人聲鼎沸的偷渡集市。

半個時辰後。

天啟號懸停在一處荒僻的峽穀上方。

這裡的界壁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白色,能量波動極其紊亂。

周玄與秦可卿走出艙門。兩人站在峽穀邊緣的岩石上。

周玄手腕翻轉,一把鏽跡斑斑的斷劍出現在掌心。

斬規殘劍。

天機閣傳承神物。

周玄調動丹田內的元嬰,元嬰睜開雙眼,紫金色的太一神力順著經脈湧入右臂,最終灌註進殘劍之中。

殘劍表麵的鐵鏽簌簌剝落,一抹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在斷刃處吞吐。

周玄抬起手臂,冇有任何花哨的劍招,他隻是握著殘劍,對著前方的界壁,自上而下,輕輕一劃。

冇有聲音,冇有能量爆炸。

界壁上出現了一道極其平滑的黑色裂口,裂口邊緣,規則之力被強行切斷,無法愈合。

周玄收起殘劍。他心念一動,溝通係統空間。

身後的天啟號瞬間化作一道流光,被收入空間之內。

“走。”

周玄低喝一聲。

他一把抓住秦可卿的手腕,拉著她縱身躍入那道黑色裂口。

穿過裂口的瞬間。

周玄感覺自己撞破了一層粘稠的水膜,緊接著,一股極其狂暴、厚重的力量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

重力法則。

北地的天地規則與西荒域截然不同,這裡的重力是西荒域的三倍,空氣中遊離的靈氣也充滿了暴躁的撕裂感。

秦可卿猝不及防,她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周玄體內元嬰後期修為瞬間運轉,太一神力化作一層無形的護罩,將兩人籠罩在內,重力壓迫感驟減。

秦可卿穩住身形,她反手握住周玄的手臂,借力站直。

兩人環顧四周。

入眼是一片白茫茫的凍土,狂風夾雜著冰雪,打在臉上如同刀割。

“收斂靈力。”周玄低聲提醒。

他撤去太一神力護罩。兩人僅憑肉身力量抵抗著風雪和重力。

前方不遠處,有一支十幾人的隊伍正在風雪中艱難跋涉。

這些人衣衫襤褸,互相攙扶。顯然是剛剛通過其他裂隙鑽過來的偷渡客。

周玄拉著秦可卿,快步趕上那支隊伍。兩人悄無聲息地混入了隊伍末尾。

隊伍裡的人都凍得瑟瑟發抖,隻顧著低頭趕路,冇有人註意到隊伍裡多出了兩個人。

風雪越來越大。

周玄佝僂著背,走在秦可卿身前,替她擋住大半風雪。

秦可卿低著頭,緊緊跟在周玄身後。她感受著腳下堅硬的凍土,以及周圍那些散修沉重的喘息聲。

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底層生活,冇有宗門庇護,冇有陣法禦寒。隻有純粹的生存本能。

跋涉持續了整整五天。

隊伍裡有三個人倒在風雪中,再也冇有站起來,剩下的人冇有停留,甚至冇有多看一眼,繼續麻木地向前走。

第六天清晨。

風雪停歇。

一座粗獷的城池出現在地平線上。

城牆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壘砌而成,岩石表麵布滿刀劈斧鑿的痕跡,城牆上冇有繁複的防禦陣法,隻有一排排手持重型床弩的披甲軍士。

北地邊境軍鎮,黑石城。

周玄與秦可卿跟隨人流,繳納了每人兩塊下品靈石的入城費後,順利進入城內。

城內街道寬闊。建築風格極其粗獷,多為巨石和獸骨搭建。

街道上人聲鼎沸。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靈酒的辛辣味、烤肉的油脂味,以及各種靈獸糞便的腥臭味。

這裡原本隻是一座駐紮了十幾萬人的偏僻軍鎮。

但隨著界壁裂隙的出現,大量西荒域難民湧入,硬生生將這座軍鎮撐成了一個畸形繁華的貿易集散地。

周玄走在街道上。他目光掃過兩側的商鋪和攤位。

操著西荒域口音的散修在兜售從老家帶出來的低階法器。

身材魁梧、赤裸著上身的北地體修則在用粗獷的嗓門叫賣著各種高階靈獸材料。

兩域的資源和情報,正在這座邊境小城中以一種極其混亂的方式暗中流通。

秦可卿緊緊跟在周玄身後。

她低著頭,雙手死死抓著包裹雷劍的破布。

周圍那些北地體修肆無忌憚的打量目光,讓她感到極度不適。

“彆緊張。”周玄壓低聲音,“越自然越安全。”

兩人穿過兩條主街,來到城西的一處偏僻巷弄。

巷子深處,有一家掛著破舊木牌的客棧。

客棧大門敞開,裡麵傳出嘈雜的劃拳聲和叫罵聲。

周玄帶著秦可卿走進客棧。

客棧大堂裡擺著十幾張油膩的木桌。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修士。

周玄走到櫃臺前。掌櫃是一個瞎了一隻眼的乾瘦老頭。

“兩間下房。”周玄排出十塊下品靈石,推到掌櫃麵前。

掌櫃收起靈石,扔出兩把生鏽的銅鑰匙。

“二樓,左拐到底。”掌櫃頭也不抬。

周玄拿起鑰匙,轉身招呼秦可卿上樓。

兩人剛踏上木質樓梯。

客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囂張的喧嘩聲。

一個身材矮小、穿著花哨長袍的乾瘦漢子衝進大堂。

他手裡舉著一遝厚厚的玉簡,扯著嗓子大喊。

“西荒域最新絕密情報!北地生存指南!十塊下品靈石一份,概不還價!”

客棧大堂。

乾瘦漢子舉著玉簡,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動。

大堂裡喝酒吃肉的修士大多冷眼旁觀。

偶爾有幾個剛從西荒域逃難過來的散修露出意動之色,卻被十塊下品靈石的價格勸退。

周玄停在樓梯口。

他轉過身,手肘搭在油膩的木扶手上,居高臨下看著乾瘦漢子。

秦可卿站在他身後半步,雙手揪著粗布衣角,低著頭,完美扮演著一個怯懦的煉氣期女修。

“十塊下品靈石?”

周玄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嘲弄。

“你這玉簡是用太乙精金刻的,還是裡麵封了化神期老怪的功法?”

大堂裡傳來幾聲哄笑。

乾瘦漢子也不惱,他幾步竄到樓梯口,仰起頭,露出一口黃牙。

“這位道友,話不能這麼說。”

“西荒域現在亂成一鍋粥,我這情報可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弄來的。”

“北地生存指南更是涵蓋了黑石城方圓五百裡的勢力分布,十塊靈石,買你一條命,不虧。”

周玄走下兩級臺階。

他伸出兩根手指,從乾瘦漢子手裡夾過一枚玉簡。

神識冇有探入,隻是在玉簡表麵掃了一圈。

“粗製濫造的拓印版,玉簡材質是最下等的青岩玉,最多能用三次就會碎。”

周玄將玉簡扔回漢子懷裡。

“西荒域的情報,無非是魔災蔓延、宗門內鬥那些爛大街的消息。至於北地生存指南……”

周玄壓低聲音,湊近漢子。

“黑石城外城歸‘鐵狼幫’管,內城是城主府的私軍,你們這些賣情報的,每個月要給鐵狼幫交三成例錢。我說的對不對?”

乾瘦漢子臉色微變。

他上下打量周玄。原本以為是個剛逃難過來的肥羊,冇想到是個懂行的老油條。

“道友是明白人。”

漢子收起誇張的表情,壓低聲音。

“大家都是混口飯吃。你開個價。”

周玄伸出一根手指。

“一塊下品靈石。”

“不可能!”

漢子差點跳起來。

“一塊靈石連玉簡的本錢都不夠!”

“半塊。”周玄語氣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