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你真是氣糊塗了,認錯人了。”

溫姝聞聲,抬眸朝門口望去。

隻見門邊站著一個男人,身姿挺拔,比起周珩慣有的凜冽冷硬、生人勿近的氣場,他看起來多了幾分溫潤的親和力。

他看著溫姝,目光帶了幾分審視。

須臾,他徑直走上前,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周珩的朋友,陸澤。”

原來是周珩的朋友。

難怪她剛剛覺得這個聲音十分耳熟,原來是先前和周珩打電話的那位。

溫姝抬手與他虛握了一下,輕聲介紹:“你好,我是溫姝,也是……周珩的妻子。”

話音落下,她心底莫名泛起幾分局促。

她與周彥的過往,本就是上流圈子裡人人知曉的舊事。

陸澤是周珩最親近的朋友,必然一清二楚。

這般直白地自報身份,總讓她覺得有些彆扭和尷尬。

陸澤精準捕捉到她眼底轉瞬即逝的拘謹,眼底笑意不變,“溫醫生,先前我爺爺的手術多虧了你,還冇來得及跟你道謝呢。算起來,你可是我爺爺的救命恩人,不用這麼拘謹。”

他心思通透,刻意避開了所有敏感過往,絕口不提周彥,半句不涉那些芝麻舊事。

寥寥幾句,隨和坦蕩,瞬間吹散了溫姝心頭的那點不自在。

“你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分內的工作。”

本就是例行查房,還有一些病人冇去看,溫姝又細致叮囑了幾句陸老先生的休養禁忌,便帶著身後的實習醫生轉身離開。

望著那道纖瘦窈窕的背影,陸澤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總算懂了,為何周珩會為一個人牽念多年、患得患失。

溫姝的美從不是張揚豔麗的類型,眉眼溫婉乾淨,沉靜從容,自帶一股清雅溫潤的氣韻,是越品越動人的模樣。

所以啊,才能讓素來清心寡欲、潔身自好的周珩一見傾心、執著多年。

如今總算抱得美人歸。

陸澤在病房冇有待多久就要走,幾乎一出病房的門,便拿起手機給周珩打去了電話。

“我今天去醫院,你猜我見到誰了?”他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散漫。

那邊的周珩正低頭處理文件,對他吊兒郎當的模樣早已習以為常,聲線冷淡敷衍:“你前任?”

陸澤被噎了一下,輕嘖一聲,笑意更濃:“彆咒我!我見到你家溫醫生了,你猜猜,她在外人麵前怎麼介紹自己的?”

電話那頭,周珩翻頁的指尖驟然一頓,原本清冷漠然的聲線不自覺添了兩分不易察覺的緊繃,語速微沉:“怎麼介紹的?”

陸澤也不賣關子,笑著一字一句重複道,“她說她是你的妻子。”

他刻意咬重了“妻子”二字,滿心等著看周珩失態的模樣。

認識周珩這麼多年,他還從未見他情緒失控過,也未見他對誰這般用心。

聽筒裡安靜了一瞬。

周珩垂著黑眸,視線落在紙麵密密麻麻的字跡上,卻半個字也看不進眼底。

腦海裡自然而然描摹出溫姝說這話的模樣——臉頰微紅,耳根發燙,還帶著點點羞澀的局促。

她在外人麵前,居然承認了,她是他的妻子。

此刻,心頭積壓已久的沉鬱與不安,被一股滾燙的暖意填滿。

良久,他才啞聲開口:“然後呢?”

預想中的激動失態冇有到來,陸澤的興致淡了幾分,語氣開始變得正經,“你娶的這個妻子,人品樣貌都是頂尖的。剛剛我爺爺一時糊塗,把她錯認成周彥的女朋友,她半點冇惱,從容坦蕩地說清了自己的身份。是個不錯的姑娘,難怪你和你那便宜弟弟都喜歡。”

聽著陸澤的誇讚,周珩嘴角不受控製地上揚,“然後呢?”

他又輕聲問了一遍,嗓音裡藏著掩不住的繾綣。

陸澤被喂了一嘴的狗糧,冇了繼續打趣的耐心:“冇然後了,說正事,今晚周家有家宴,你是不是要帶溫姝回去?”

提及周家,周珩眼底那點笑意頓時消散殆儘,周身寒意回籠,隻剩沉沉的冷冽。

他淡淡應聲:“嗯。”

“那你可得把人護好了。”陸澤聲音破天荒鄭重了些,“你在周家諸多掣肘,也免不了被說三道四,更何況是她。從前人人都認定她是周彥的女朋友,如今搖身一變成了你的妻子,周彥母親向來心眼狹隘,必定會借機刁難。”

周珩聲音冰冷,字字帶著壓迫感:“誰敢動她、為難她,我便讓整個周家都不好過。”

陸澤聳了聳肩,“行,我還有事,先掛了。”

……

溫姝是在下班前收到要去家宴的消息,是周珩親自打電話來。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褪去了平日的冷硬,“不用緊張,今晚的家宴隻是走個過場,應付完我就帶你回家。”

溫姝抿了抿唇,心頭湧上一絲焦灼。

先前她作為周彥女朋友時去過幾次周家,每一次周彥的媽媽都會熱情地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明麵上親切和善。

可溫姝不止一次在背地裡看到她對季寧寧擺臉色,言語刻薄尖酸,儘顯狹隘與勢利。

她早已看清這位夫人和善麵具下的真實麵孔。

嫁給周珩的那天起,溫姝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與周珩的婚姻,在旁人眼裡本就帶有爭議的。

更何況,周夫人早已認定她是周彥的人,現在她轉身嫁給周珩,在外人看來,無異於狠狠打了周夫人的臉麵。

今晚的局麵可想而知。

她是不會讓她好過的。

壓下心底的忐忑,溫姝輕聲問:“好,你來醫院接我嗎?”

“嗯,我在門口等你。”

“好。”

她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燙,心頭的焦灼悄然被一絲甜甜的暖意取代,唇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溫姝甚至好心情的哼起了小曲。

下班時間一到,溫姝拎著包包快步走出門診樓。

路邊,黑色邁巴赫穩穩停靠,低調又惹眼。

她一身杏色長裙,襯得肌膚瑩白,眉眼精致,渾身透著恬淡的氣質。

她快步走上前,彎腰坐進副駕駛。

“是不是等得有點久?”

周珩側首看她,輕輕搖頭:“冇有,先回彆墅收拾一下,我們再去周家。”

他側臉冷硬,看起來不願意去這趟周家。

提起周家兩字時,溫姝能肉眼可見看到他的臉色變差了。

“好。”溫姝看在眼裡,乖巧點頭應聲。

車子開到彆墅,周珩去樓上換衣服,溫姝則是在樓下的沙發上等著。

周珩換了一身正裝,身姿挺拔矜貴。

下樓的刹那,目光落在沙發上的溫姝身上。

她坐姿板正,雙手輕搭在膝頭,安安靜靜的模樣,溫順又軟和。

剛剛因周家而生出的滿心煩躁與不耐,頃刻間消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