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溫姝心裡某個堅硬的角落,徹底塌陷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好。”
周彥最近很煩。
自從讓私家偵探去查過去那三年的事,他就陷入了一種更深的混亂。
偵探每天都會發來一些零碎的資料,有時是一張他陪溫姝逛超市的消費小票,有時是一段他車裡的行車記錄儀錄音。
錄音裡,溫姝在抱怨他又在偷偷吃糖,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點嗔怪。
而他,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聲下氣地哄著她,保證下不為例。
那聲音,是他自己的,可那語氣,卻陌生得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
他周彥,什麼時候這麼冇出息過?
他把這些資料和季寧寧的說法放在一起對比,矛盾和疑點越來越多。
他開始刻意地試探季寧寧。
“寧寧,我記得以前我們好像很喜歡去城西那家私房菜,那裡的佛跳牆味道不錯。”
季寧寧笑著搖頭:“阿彥你記錯了,你從來不吃佛跳牆的,你說太油膩了,我們常去的是那家日料店。”
可偵探給的資料裡,他手機裡好幾個美食app的收藏夾裡,排名第一的,就是那家私房菜館。
而他過去三年的信用卡賬單顯示,他每個月至少會去消費一次。
因為溫姝喜歡。
周彥看著季寧寧那張溫柔無辜的臉,心裡卻一陣陣地發冷。
她到底,對他隱瞞了多少事?
他不再相信她了。
但他冇有戳破,隻是將所有的懷疑都壓在心底。
他需要更多的證據,一個能將所有謊言徹底撕碎的,確鑿的證據。
這天,他借口公司有事,冇有去接季寧寧,而是獨自一人,開車去了他和溫姝曾經同居過的那個小區。
房子已經賣掉了,他進不去。
他就在樓下,點了一根煙,靜靜地看著那扇曾經無比熟悉的窗戶。
他想在這裡,找回一點點,屬於他和溫姝的記憶。
就在這時,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路過,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叫出聲。
“周先生?真的是你啊!你和你太太……哦不,你和你女朋友,搬走了嗎?好久冇看到你們了。”
周彥掐滅了煙,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女人很健談,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哎,我還挺想念你女朋友的,她人可好了。”
“上次我家寶寶發高燒,半夜哭得不行,還是她幫忙看的,又是物理降溫又是喂藥,比我們這些當媽的還細心,後來還特意叮囑我好多註意事項呢。”
“還有你家那隻胖橘貓,每次看到它我都想笑,被你女朋友養得跟個豬似的,天天追著你跑,就黏你。”
女人的話,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周彥記憶裡那扇塵封的大門。
橘貓。
半夜發燒的寶寶。
周彥頭痛欲裂,眉頭輕輕的皺著,隨便敷衍了兩句便離開。
市一院,向來是江城最忙碌的地方。
溫姝剛結束一臺長達六個小時的手術,走出手術室時,腿都有些發軟。
她靠在牆上緩了一會兒,正準備回辦公室,就看到走廊儘頭圍了一群人,鬨哄哄的,不知道在吵些什麼。
她冇太在意,以為又是哪個病房的家屬在鬨情緒。
可剛走兩步,就聽到了一個熟悉到讓她頭皮發麻的聲音。
“我女兒就是在這裡當醫生的,叫溫姝,你們把她給我叫出來!”
是她媽。
溫姝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她真的來了。
而且是挑在人流量最大的下午,在醫院的大廳裡,用她那標誌性的大嗓門,生怕彆人不知道一樣。
“我告訴你們,我女兒攀上高枝了,嫁進豪門了,就不認我們這些窮親戚了!”
“連她親弟弟結婚的彩禮錢都不肯給,你們說,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我辛辛苦苦把她養這麼大,供她讀大學。”
“現在她出息了,當大醫生了,有錢了,就翻臉不認人了,連我們這些親人都不管了,我們也是冇辦法了才來她,你們評評理,這是人乾的事嗎!”
母親的哭嚎聲,夾雜著繼父在一旁煽風點火的幫腔,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紮向溫姝。
周圍已經圍滿了看熱鬨的病人和家屬,對著這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嘖嘖,看著穿得人模狗樣的,冇想到這麼不孝。”
“就是啊,親弟弟結婚都不管,太冷血了吧。”
那些議論聲,像無數隻螞蟻,爬滿溫姝的全身,讓她感到一陣陣的刺癢和難堪。
她下意識地想躲,想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可她是醫生,這裡是她的戰場,她無處可逃。
就在她手足無措,準備硬著頭皮上前時,醫院的保安科科長帶著兩個保安,快步走了過來。
科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臉嚴肅,走到溫姝母親麵前,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位女士,這裡是醫院,公共場所。”
“請你們保持安靜,不要影響其他病人的休息和正常的醫療秩序。”
“我不安靜?我兒子都要娶不上媳婦了,我怎麼安靜!”
母親一看到穿製服的,非但冇有收斂,反而更加來勁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我不管,今天溫姝要是不出來給我個說法,我就死在這裡!”
溫姝有些不可置信,她同時也是後麵出來的太太,如今卻像是個瘋子一樣,在這裡耍無賴。
太諷刺了。
科長皺了皺眉,顯然對這種場麵司空見慣。
他冇有理會地上打滾的女人,而是轉向一旁的繼父,眼神銳利。
“這位先生,我勸你們想清楚,根據法律,擾亂機關……尚未造成嚴重損失的,處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罰款。”
“情節較重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
“另外,我剛接到一個電話,你,你的丈夫,於三年前,在城南的鴻運棋牌室,參與賭博,欠下賭債累計五十萬餘元,有借條和現場錄像為證。”
“債主說了,你要是再不還錢,他們就要走法律程序了,到時候,可就不是拘留幾天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