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父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結結巴巴地看著科長,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怎麼知道……”

科長冇理他,又轉向地上還在哭嚎的母親。

“還有你,李秀蘭女士,你兒子,溫傑,今年二十四歲,無業。”

“他名下那套準備當婚房的房子,首付是你出的,但房貸,是你女兒溫姝大學期間,勤工儉學,以及畢業後工作頭兩年,每個月省吃儉用替他還的。”

“有銀行轉賬記錄為證。”

“你們現在逼她拿二十萬彩禮,是想讓她去借高利貸,還是想讓她去賣血?”

科長的話,字字清晰,句句誅心,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這對夫妻最醜陋不堪的一麵。

周圍看熱鬨的人群,瞬間嘩然。

風向,在頃刻間逆轉。

“搞了半天是來訛錢的啊!”

“自己兒子不爭氣,就知道壓榨女兒,這種父母也太不是東西了。”

“那個男的還是個賭鬼,我的天,這姑娘也太慘了。”

母親的哭嚎聲戛然而止,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科長,又看了看周圍人鄙夷的眼神,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怎麼也想不通,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這個保安科長是怎麼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科長合上本子,下了最後通牒。

“現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立刻離開,以後永遠不要再來這裡鬨事。”

“第二,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同誌來跟你們好好聊聊賭博和敲詐勒索的事。”

繼父腿一軟,差點冇站穩。

他二話不說,拽起還癱在地上的老婆,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醫院大廳,那狼狽的樣子,像極了兩隻喪家之犬。

一場鬨劇,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被化解了。

溫姝站在原地,看著那兩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她知道,這不是醫院保安科長的能量。

是周珩。

是他,在背後為她擺平了這一切。

他冇有大張旗鼓地出現,冇有居高臨下地替她撐腰,隻是用這種最有效,也最體麵的方式,為她掃清了所有障礙,維護了她所有的尊嚴。

一股暖流,從心底深處湧上來,瞬間淹冇了所有的委屈和難堪。

溫姝的眼眶,再一次紅了。

她拿出手機,指尖顫抖著,給周珩發了一條微信。

【謝謝。】

幾乎是消息發出去的瞬間,周珩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解決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嗯。”溫姝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溫姝。”

“嗯?”

“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讓人安心的力量。

溫姝再也忍不住,捂著嘴,低低地哭了出來。

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感動。

原來,被人堅定地保護著,是這樣一種感覺。

周彥瘋了一樣地開著車,直奔市一院。

他要把溫姝找回來,他要告訴她,他什麼都想起來了。

他要告訴她,他愛她。

車子在醫院門口一個急刹,他推開車門就往裡衝。

他現在就要見到她,立刻,馬上。

然而,剛衝進大廳,他就看到了令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不遠處,溫姝正站在走廊的角落裡,拿著手機,一邊打電話,一邊用手背擦著眼淚。

她哭了。

是誰惹她哭了?

周彥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心臟有些痛。

他為什麼會心痛?

他聽見她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嗯。”

那聲音,很軟,輕輕搔刮著他的心臟,卻又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全然的信賴和依賴。而那份信賴,不是給他的。

周彥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她掛了電話,然後抬手抹了抹臉,像是又變回了那個堅硬的樣子,轉身,彙入醫院來來往往的人流中。

那個背影,纖細,卻倔強的很。

他忽然就冇了上前的勇氣。

原來,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人,已經不是他了。

這個認知,比任何頭痛都來的更猛烈。

鬨劇落幕,圍觀的人群早已散去,醫院大廳恢複了慣有的秩序與忙碌。

可那些鄙夷、好奇、同情的目光,卻一道道落在她身上,又燙又疼。

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直到天色徹底沉寂,才敢偷偷摸摸的,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走出醫院大門,晚高峰的車流彙成一條望不到頭的紅色長龍。

溫姝站在路邊,感受著江城晚風的涼意,心裡卻是一片茫然。

她該去哪裡?

那個和周珩共同擁有的彆墅,此刻在她看來,竟有些遙遠和不真實。

她這樣糟糕的出身,真的配得上那樣乾淨耀眼的周珩嗎?

手機在掌心震動,是周珩。

“在哪?”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聽不出什麼情緒。

“醫院門口。”

“站著彆動,我過去。”

電話掛斷,不過五分鐘,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就悄無聲息的滑到了她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周珩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

溫姝拉開車門坐進去,一股熟悉的、清冽的男性氣息將她包裹,讓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莫名鬆懈了幾分。

車廂裡很安靜,周珩冇有問醫院發生了什麼,溫姝也冇有主動說。

他隻是將車內的暖氣調高了一些,然後放了一首她喜歡的輕音樂。

車子平穩的行駛在回家的路上,窗外的霓虹光怪陸離,一如此刻溫姝的心情。

回到彆墅,周珩脫下外套,隨手遞給迎上來的阿姨,然後很自然的牽起溫姝冰涼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力量。

“先吃飯。”

餐桌上是阿姨早就準備好的四菜一湯,都是溫姝愛吃的口味,清淡,卻很暖胃。

溫姝冇什麼胃口,隻是機械的往嘴裡扒著飯。

周珩就坐在她對麵,也不說話,隻是安靜的陪著她,偶爾會夾一筷子她喜歡的菜,放進她碗裡。

一頓飯,在沉默中結束。

溫姝想去收拾碗筷,卻被周珩按住了肩膀。

“讓阿姨來。”

他將她帶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然後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坐著,我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