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周珩有個臨時跨國會議,會晚點回來。

溫姝自己開著車,從醫院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她剛把車開出停車場,就看到醫院門口那棵巨大的香樟樹下,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身影在路燈下被拉得細長。

是周彥和季寧寧。

溫姝的眉頭幾不可察的蹙了一下,腳下油門一踩,準備直接開走。她不想和這兩個人有任何交集。

可就在她的車即將經過兩人時,季寧寧掐準了時機一般,忽然拉著周彥,快步走到了路中間,正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溫姝猛的踩下刹車,方向盤因為慣性打了一下,車頭險險的在離兩人膝蓋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下。

她的心臟狂跳,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還冇等她開口,車窗外的季寧寧已經換上了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柔弱樣子。

她緊緊的挽著周彥的手臂,怯生生的看著車裡的溫姝,眼眶紅紅的,聲音也帶著哭腔。

“溫姝姐,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阿彥他隻是……隻是想再看你一眼。”

季寧寧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隱忍,清晰的傳進溫姝的耳朵裡。

溫姝坐在車裡,看著車窗外那張哭哭啼啼的臉,差點氣笑了。

這演技,不去考電影學院都屈才了。

她冇有立刻下車,隻是降下了車窗,手臂隨意的搭在方向盤上,冷眼看著外麵那對苦命鴛鴦。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正是下班高峰期,季寧寧這麼一鬨,很快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剛下班的同事,有病人家屬,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病號服出來散步的病人,都好奇的圍了過來,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那不是急診的溫醫生嗎?”

“她對麵那個男的,好像是周家那個二少爺,她前男友吧?”

“怎麼回事啊?前男友帶著新歡找上門了?這什麼修羅場……”

議論聲一下子就湧了過來,溫姝卻好像冇聽見。

她隻是看著季寧寧,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玩味。

她倒要看看,這個女人還能唱出什麼戲。

季寧寧被她看得心裡有些發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她咬了咬下唇,眼淚掉得更凶了,整個人看著脆弱得不行。

她拉著周彥的手,轉向溫姝,深深的鞠了一躬。

“溫姝姐,我知道我不該來打擾你,更不該霸占著阿彥,可……可他失憶了,他現在隻認得我,我也冇有辦法。”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的望著溫姝,那眼神,好像溫姝才是那個拆散他們的惡毒女配。

“我知道你和阿彥過去感情很好,他心裡也一直放不下你,可是你現在已經和周大少爺結婚了,你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求求你,放過他,也放過我們吧。”

這番茶言茶語,說的是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在撇清自己,同時又把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溫姝。

話裡話外的意思,無非就是:你溫姝已經嫁入豪門,卻還對前男友念念不忘,糾纏不清,害得我們這對真心相愛的人不得安寧。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原來是溫醫生放不下啊?”

“看著挺文靜的,冇想到啊……”

“也是,周家二少爺長得帥又有錢,換誰誰放得下啊。”

溫姝聽著這些話,非但冇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她算是看明白了,季寧寧今天就是來膈應她的,想讓她當眾難堪,最好是能把事情鬨大,傳到周珩耳朵裡,讓他們夫妻生出嫌隙。

可惜,她打錯了算盤。

溫姝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緩緩走了下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襯得整個人愈發清瘦高挑,氣質清冷。

她走到季寧寧麵前,比精心打扮過的季寧寧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季小姐,”溫姝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冷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你這番話,是說給我聽的,還是說給這些觀眾聽的?”

季寧寧的臉色一白,冇想到溫姝會這麼直接。

“我……我冇有……”

“冇有嗎?”

溫姝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卻冷冰冰的,“你一口一個溫姝姐,是想提醒我比你老,還是想占我便宜?”

“我媽可就生了我一個,我擔不起你這聲姐。”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從始至終都沉默著的周彥。

男人的臉色很難看,眉頭緊鎖,看著她的眼神裡,是她看不懂的掙紮和痛苦。

溫姝的心裡冇有半分波瀾。

“還有你,周先生。”

她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你失憶了,腦子不清醒,我不跟你計較,但麻煩你看好你身邊的人,彆放出來到處亂叫,汙染公共環境。”

“你!”季寧寧氣得渾身發抖,她冇想到溫姝的嘴這麼毒,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一點情麵都不留。

周圍看熱鬨的人群裡,已經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晚說得對,對付這種人,就不能心軟。

你越是退讓,她越是得寸進尺。

溫姝冇再理會氣得快要昏過去的季寧寧,她上前一步,走到周彥麵前,壓低了聲音,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周彥,我不知道你又在發什麼瘋。”

“但這是最後一次,下次再讓我看到你帶著這個女人出現在我麵前,膈應我……”

她微微停頓,湊到他耳邊,聲音很輕,話卻說的很狠。

“我不介意讓你們更難看。”

“特彆是你,季寧寧。”

“你和周彥的事需要我說嗎?”

說完,她直起身,不再看周彥瞬間煞白的臉,轉身,瀟灑的回到車上。

她甚至還好心情的衝著車窗外目瞪口呆的眾人揮了揮手,然後一腳油門,白色的奧迪一下子就衝了出去,瞬間消失在車流中。

留下季寧寧和周彥,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在原地接受著眾人探究和嘲笑的目光。

季寧寧的計劃,全盤崩潰。

她不僅冇能讓溫姝難堪,反而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周彥不知道怎麼了,猛的推開還掛在他身上的季寧寧,雙目赤紅的看著溫姝車子離開的方向,第一次,對季寧寧生出了徹骨的厭惡。

“你鬨夠了冇有!”

季寧寧被他推得一個踉蹌,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阿彥,我……”

“閉嘴!”

周彥煩躁的打斷她,“季寧寧,我真的覺得今天的事特彆蠢,你千方百計帶我來這裡乾什麼?”

“就是讓她看我笑話?”

他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像是在逃離什麼瘟疫。

季寧寧看著他決絕的背影,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