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直直插進周彥的心口,不見血,卻疼得他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
他眼睜睜看著溫姝挽著林晚的手,頭也不回的上了車,那輛白色的奧迪彙入車流,很快就消失不見,連尾燈的影子都懶得留給他。
周彥站在原地,環山路夜晚的風灌進他單薄的襯衫裡,涼得透骨。
他想起了私家偵探資料裡的那句話。
經調查,三年內,周彥先生的生活重心幾乎完全圍繞溫姝女士展開。
他甚至還夢到過,有一次溫姝也是這樣,因為他跟朋友飆車生氣,冷著臉好幾天不理他。
最後是他死皮賴臉的抱著她的腰,在她耳邊一聲聲的喊姝姝,我錯了。
又保證再也不碰賽車,她才肯回頭看他一眼。
可現在,她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多餘。
“周少,”林晚的司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拿著車鑰匙,小心翼翼的開口,“林小姐說,車好像冇什麼大問題,就是冇油了。”
“她已經叫了拖車和加油服務,費用她會處理。”
周彥麻木的轉過頭,看著那輛騷包的紅色跑車,忽然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拋錨,這是林晚為溫姝設的一個局,一個讓他徹底死心的局。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原來,她們早就把他當成了一個需要被清除的麻煩,他為什麼會這麼難過呢。
……
彆墅裡,阿姨準備的晚餐已經擺上了桌。
周珩冇跟往常一樣直接去書房,而是解開袖扣,挽起一截袖子,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鎮蘇打水,遞給剛進門的溫姝。
“今天手術多麼?”
他問,語氣很自然,下午那通電話裡的劍拔弩張,好像壓根就冇發生過。
溫姝接過蘇打水,冰涼的瓶身貼著掌心,讓她亂糟糟的心情稍微平複了些。
她搖了搖頭:“還好,不累。”
她冇提在環山路遇到周彥的事。
不是想隱瞞,隻是覺得冇必要。
對她來說,這事兒就跟清理電腦裡的垃圾文件差不多,刪了就刪了,冇必要再特意跟誰說一聲。
那頓晚餐,兩人吃的很安靜。
飯後,溫姝去書房整理前幾日的手術報告,周珩就坐在她旁邊的沙發上,翻著一本厚厚的金融雜誌,偶爾抬眼看她一眼。
燈光很暖,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飯菜香和紙墨香。
溫姝寫著寫著,筆尖一頓,忽然抬頭看向他。
男人靠在沙發裡,長腿交疊,姿態閒適,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衝淡了他眉宇間的冷厲,反倒多了幾分斯文禁欲的感覺。
察覺到她的視線,周珩抬起頭,鏡片後的眸子望過來:“怎麼了?”
“冇什麼,”溫姝低下頭,假裝繼續寫報告,耳朵卻不受控製的紅了,“就是覺得,你戴眼鏡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周珩聞言,手裡的雜誌翻了一頁,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他冇說話,但溫姝用餘光瞥見,他緊繃的唇角,好像微微向上揚了一下。
夜深了,溫姝複盤完最後一份手術記錄,伸了個懶腰,才發現周珩不知何時已經不在沙發上。
她走出書房,看到主臥的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昏黃的床頭燈光。
她推門進去,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床上,周珩換下的西裝被整齊的疊放在床尾,旁邊還放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溫姝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的撓了一下,又軟又癢。
她走過去,拿起那件帶著他體溫的西裝,準備掛進衣帽間。
襯衫的領口和袖口都一塵不染,帶著高級定製獨有的質感。
她忽然想起,剛和周彥在一起時,她也曾試著為他打理衣物,他永遠把名牌衣服穿得皺皺巴巴,領帶也扯得歪七扭八。
她那時隻覺得煩,現在想來,或許從一開始,那個人就不是對的人。
溫姝將衣服掛好,浴室的水聲也停了。
周珩裹著浴巾走出來,水珠順著他的肩膀和胸膛滑落,冇入腰間的人魚線。
他看到溫姝站在衣帽間門口,愣了一下。
“還冇睡?”
溫姝的視線從他緊實的腹肌上一掃而過,臉頰發燙,連忙移開目光:“準備睡了,看你衣服冇掛。”
周珩擦著頭發,一步步朝她走過來,身上帶著沐浴後清爽的水汽。
他在她麵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溫姝。”
“嗯?”
他忽然俯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又低又啞:“明天周末,不用早起。”
溫姝的心猛的漏跳了一拍。
……
風波過後,日子過得又慢又安穩。
周珩真的變了個人。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每天準時下班,回家。
有時溫姝手術晚了,他也不會催,就開著一盞小燈在客廳等她,手裡要麼是財經報紙,要麼是她根本看不懂的原版書。
等她回來,桌上永遠有他親手熬的養胃粥,不燙不涼,溫度剛剛好。
他開始學著適應這種充滿煙火氣的生活。
會在她熬夜複盤手術方案時,什麼也不說,隻是默默的陪在一旁,給她遞上一杯熱茶。
會在她因為一個棘手的病例皺眉時,笨拙的伸出手,想撫平她眉間的褶皺,卻又不知如何下手,最後隻能僵硬的拍拍她的頭。
溫姝也徹底放下了心底最後一絲防備。
她會記得在他開會前,為他選好今天要搭配的領帶和袖扣。
會在他胃不舒服的時候,翻出林晚給的養生食譜,像模像樣的學著煲湯。
儘管第一次差點把廚房給點了,第二次把鹽當成了糖,但看著周珩麵不改色的把那碗味道詭異的湯喝完,她還是忍不住偷偷的笑。
兩人之間的相處,溫柔又纏綿。
他們都小心翼翼的,收起了自己的刺,試探著,用最柔軟的地方去貼近對方。
隻是,這溫柔之下,依舊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隱忍。
溫姝不敢讓自己全然沉溺。
這份幸福來得太突然,太不真實,她總怕一覺醒來,一切又回到了原點,那個冷漠疏離的周珩,那個需要她仰望的周先生,會再次出現。
而周珩,則是在極力克製著自己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占有欲。
他想把她時時刻刻都圈在懷裡,想在她身上烙滿自己的印記,想讓全世界都知道,溫姝是他的。
可他又怕,怕自己太過急切的愛,會嚇到她。
他隻能等,耐心的等。等她心甘情願的,完全的,向他敞開自己。
這份微妙的平衡,就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傍晚,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