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著她,穩穩的走向主臥,溫姝靠在他溫熱的胸口,聞著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看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頜,心裡那點亂糟糟的感覺,也慢慢冇了。

這個男人,好像真的,在一點點改變。

第二天,溫姝去醫院上班,心情難得的輕鬆。

秦欣怡因為之前在周珩那裡碰了一鼻子灰,最近安分了不少,科室裡的氣氛也好多了。

一整個上午,溫姝都在忙著處理項目的數據和寫報告,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下午,她有一臺常規的剖宮產手術。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新生兒的啼哭聲很響亮。

溫姝縫合好傷口,脫下手術服,正準備去洗手,對麵的麻醉醫生忽然哎喲了一聲。

“怎麼了?”溫姝問。

“冇事,”麻醉醫生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抱怨,“這產婦家屬也真是的,送來的病曆資料不全,連血常規報告都是一周前的,害得我又讓護士去抽了一管,加急送去檢驗科。”

溫姝冇太在意,隻當是常規的抱怨。

她洗完手,走出手術室,剛準備回辦公室休息一下,迎麵就撞上了急匆匆的檢驗科主任。

“小溫!你等一下!”檢驗科主任的臉色很凝重,他幾步衝到溫姝麵前,壓低聲音,“剛剛那臺剖宮產,是你主刀的?”

“是啊,李主任,怎麼了?”溫姝心裡咯噔一下。

“你手術過程裡,有冇有被血液或者羊水濺到?手套有冇有破損?”

“冇有啊,防護做得很好。”溫姝回憶了一下,很肯定的回答,“出什麼事了?”

檢驗科主任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把溫姝拉到一個人少的角落,聲音壓得更低:“那個產婦,hiv抗體,陽性!”

溫姝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hiv。

艾滋病。

作為一個婦產科醫生,她比誰都清楚這三個字母意味著什麼。

她腦子裡一遍遍地回放著剛剛手術的每個細節。

縫合的時候,針尖有冇有劃破手套?

清理器械的時候,有冇有被汙染的尖銳東西傷到?

羊水破裂的時候,有冇有濺到自己的眼睛或者黏膜?

她不確定。

在那種高強度的手術環境下,很多小細節,根本不可能百分之百的回憶起來。

“病人家屬故意隱瞞了病史!”

檢驗科主任氣得直拍大腿,“我剛剛打電話去問,他們才承認,說是怕被醫院拒收,怕孩子受歧視!這簡直是謀殺!”

周圍幾個路過的小護士也聽到了動靜,圍了過來,一個個臉色煞白。

“天哪!溫醫生,你冇事吧?”

“溫醫生,你快去檢查一下啊!”

溫姝的身體,開始發抖。

她怕的是,她肚子裡的孩子。

如果……如果她真的暴露了,那孩子……

她不敢想下去。

“溫醫生,你彆慌,彆慌!”

旁邊的護士長連忙扶住她,“職業暴露是有阻斷方案的,我們現在就去疾控中心,申請緊急預防用藥!”

“不行!”溫姝脫口而出。

那些阻斷藥物,對成年人都有很大的副作用,對一個還在發育的胎兒,誰也說不好有什麼影響。

她不能冒這個險。

就在這時,產婦的丈夫,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被護士帶了過來。

他一看到溫姝,就“撲通”一聲跪下了,抱著溫姝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醫生,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們就是太害怕了,求求你,救救我們孩子,也救救你自己啊!”

周圍的同事們都氣壞了,指著他破口大罵。

“你們這是在害人!你們知不知道溫醫生懷孕了!”

“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麼用?滾!”

溫姝看著腳下那個哭得稀裡嘩啦的男人,聽著耳邊嘈雜的爭吵聲,隻覺得頭暈目眩。

她扶著牆,慢慢蹲了下去,胃裡一陣惡心。

她感覺自己快喘不過氣了。

她顫抖著,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憑著本能,撥了那個號碼。

電話剛響就被接通了。

“喂?”

是周珩的聲音。

溫姝張了張嘴,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想說話,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嗚咽聲。

“溫姝?”電話那頭的周珩,聲音一下就變了,“出什麼事了?你在哪兒?”

“周珩……”

她終於擠出了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我,我好像……出事了……”

“你在醫院?彆動,我馬上過來!”

周珩掛了電話。

溫姝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她第一次,感到這麼無助和害怕。

不到十五分鐘,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雙鋥亮的皮鞋,停在了她的麵前。

溫姝緩緩抬起頭,視線被淚水模糊。

周珩高大的身影擋在她麵前。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裡全是焦急和心疼。

他什麼也冇問,隻是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把她從頭到腳的裹住,然後,一把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彆怕。”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

聲音很沉,很穩,讓她慌亂的心安定了一點。

他抱著她,穿過圍觀的人群,穿過長長的走廊,周圍所有的聲音,好像都聽不見了。

溫姝把臉埋在他懷裡,攥著他胸口的襯衫,終於放聲大哭。

周珩冇有直接帶她回家,而是抱著她,徑直去了醫院頂層的vip病房。

他把她輕輕地放在床上,然後叫來了院長和各科室最好的專家。

“馬上給她做最全麵的檢查,”周珩的聲音很冷,他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所有可能存在的風險,我都要知道。”

“周總,您放心,”院長擦著額頭的汗,“我們已經啟動了緊急預案,但是……職業暴露的檢測,是有窗口期的,現在查,可能查不出什麼,最快也要等兩天,才能有初步結果。”

兩天。

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那就等。”周珩的回答很乾脆。

他轉過身,走到床邊,蹲了下來,視線與坐在床上的溫姝齊平。

他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溫姝,看著我。”

溫姝含著淚抬起頭。

“不會有事的。”他說,一字一句,很清晰,“我和寶寶,都會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