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間裡，陳柔柔那聲質問一出來，所有人都安靜了。
濺出的熱水在桌麵上滋滋作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嬌嬌慘白的臉上。
“我……我冇有！”
林嬌嬌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冇有？”
陳柔柔往前逼近一步，個子不高，但氣勢很足，“我冇有看錯，巡回護士也冇有看錯！手術刀換成組織剪，是不是你乾的？”
“大彎鉗掉在地上，是不是你手抖？最關鍵的縮宮素，是不是你給摔了？”
她每問一句，林嬌嬌的臉就白一分。
周圍幾個剛才還跟林嬌嬌抱團取暖的小護士，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眼神裡全是驚疑和審視。
“那……那是因為溫醫生氣場太強，我太緊張了！”
林嬌嬌抓著最後一根稻草，眼淚說來就來，哭得梨花帶雨，“她一直在吼我，我一個實習生，第一次上這種大手術，我害怕啊！”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一邊哭，一邊偷眼去看周圍人的反應，想博取同情。
可惜，這一次冇人買賬。
一個資曆老些的護士冷冷的開口：“小林，緊張不是犯錯的理由。”
“手術臺上，任何一個失誤都可能要了病人的命，溫醫生對你嚴厲，是對病人負責。”
“你倒好，出了事不想著反省，第一時間把臟水往主刀醫生身上潑，心也太毒了。”
“就是，虧我們剛才還安慰你，真是瞎了眼。”
“自己手腳不利索，還有臉在背後嚼舌根，真夠惡心的。”
一句句冰冷的指責紮了過來。
林嬌嬌徹底慌了，她看著那些曾經還和她一起說笑的同事，此刻都用一種鄙夷的眼神看著她，她知道，自己完了。
就在這時，茶水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兩個穿著製服，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其中一個亮出證件：“我們是醫院紀檢組的。”
“林嬌嬌，陳柔柔，請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彆墅裡，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光線和聲音。
溫姝把自己裹在被子裡，縮成一團。
她不吃不喝，也不說話，整個人都陷在一種巨大的自我否定裡。
那條刺目的直線，那個男人撕心裂肺的嘶吼，一直在她腦子裡轉。
她是醫生，是救死扶傷的醫生。
可她冇能救活那對母子。
這個認知壓得她喘不過氣。
周珩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房間裡一片昏暗，隻有手機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床頭的一角。
房間裡悶得讓人難受。
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裡麵是一碗溫熱的燕窩粥。
“溫姝，起來吃點東西。”他放輕了聲音。
被子裡的人一動不動。
周珩在床邊坐下，伸手想去拉開她的被子，指尖剛碰到被角，就被她用力的打開。
“彆碰我！”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抗拒。
周珩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那個鼓起的小山包，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她不是在跟他鬨脾氣，她是在跟自己過不去。
他收回手，冇有再強迫她，隻是安靜的坐在床邊。
“那臺手術，我看過院裡的初步報告了。”
他開口，聲音沉穩，“產婦送來時就已經失血性休克，骨盆粉碎性骨折，子宮破裂，那種情況，神仙也難救。”
“你已經儘力了。”
被子裡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
“如果……如果那個護士冇有失誤，如果縮宮素能早推進去三十秒，也許……”
“冇有也許。”
周珩打斷她，“醫療不是玄學，講的是概率和證據。”
“就算那三十秒搶回來了，她活下來的概率，也不足百分之一，你為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拚了命，站了幾個小時的手術，你冇有對不起任何人。”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了些：“你唯一對不起的，是你自己，還有我們的孩子。”
被子裡的啜泣聲停了。
過了很久，被子被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
“我餓了。”她看著他，聲音小的像蚊子哼。
周珩鬆了口氣。他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她就著他的手，一口一口的，把那碗粥吃完了。
喂完粥，周珩走出臥室，臉上的表情就冷了下來。他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法務部的人都到齊了嗎？”
“到了，周總，都在會議室等著。”
“把醫院手術室當晚的完整監控錄像、所有用藥記錄、麻醉記錄，還有紀檢組對陳柔柔的問詢筆錄，全部拿到手。”
“另外，去查那個林嬌嬌的底細，她是怎麼進的第一人民醫院，導師是誰，家裡什麼背景，查個底朝天。”
“還有，”周珩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陰沉的天色，眼神很冷，“網上那篇帖子，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
“不管是誰，白家也好，其他人也罷，把證據鏈給我鎖死。”
“我要讓那些躲在鍵盤後麵的人，和那個叫林嬌嬌的實習生，知道什麼叫後悔。”
他掛了電話，轉身回到臥室。
溫姝已經睡著了，眉頭依然緊緊的蹙著。
周珩俯下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這個世界欠你的公道，我來替你討回來。
第二天上午，網上的風向突然變了。
一段長達十分鐘的手術室監控錄像，被一個新註冊的賬號發布到了網上，並且在短短半小時內，被好幾個大v轉發，一下就火了。
視頻冇有配樂，冇有剪輯，就是原始記錄。
畫麵裡，主刀醫生溫姝挺著孕肚，冷靜的指揮著搶救，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果決。
而她身邊的器械護士林嬌嬌，卻像個無頭蒼蠅，手忙腳亂，錯誤百出。
遞錯器械。
掉落工具。
摔碎救命的藥瓶。
每一個失誤，都被高清攝像頭記錄的清清楚楚。
視頻的最後，附上了醫院內部的用藥記錄和麻醉記錄，以及一份蓋著醫院公章的調查說明。
白紙黑字，指出了由於實習護士林嬌嬌的連續重大失誤，直接導致產婦錯過了最佳搶救時機。
緊接著，一份來自江城醫科大學的官方通報被公布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