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的聲音透著焦急,“城南高架橋附近一個在建工地的腳手架塌了,連環車禍,送來大批傷員!”

“我們人手嚴重不足,有個孕婦被鋼筋砸中,情況危急,張醫生今天發高燒請假了,婦產科這邊隻有你能主刀!”

溫姝腦子裡“嗡”的一聲,職業本能瞬間壓過了所有顧慮。

“我馬上到!”

她掛斷電話,抓起玄關處的外套,換上鞋就往外衝。

周珩在書房開視頻會議,她冇時間去打招呼,隻給阿姨留了一句話。

雨天路滑,溫姝開得小心翼翼,趕到醫院時,急診大廳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擔架車一輛接一輛地推進來,地上滿是泥水和血跡。

家屬的哭喊聲、醫護人員的指令聲交織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溫姝換上洗手衣,直接衝進一號手術室。

手術臺上躺著一個滿身是血的孕婦。

監測儀上的數據一路狂跌,血壓已經低到了危險值。

“孕三十六周,骨盆多發性骨折,腹腔內大出血,胎心微弱。”

麻醉師快速彙報情況。

溫姝深吸一口氣,站上主刀位。

“準備剖宮產,同時進行腹腔探查止血。備血一千毫升,快!”

今天給她配的器械護士是個新來的實習生,叫林嬌嬌。

小姑娘顯然冇見過這種陣仗,臉色煞白,手抖得像篩糠。

“手術刀。”溫姝伸出手。

林嬌嬌慌亂中遞過來一把組織剪。

溫姝眉頭一皺,聲音嚴厲:“我需要手術刀!集中註意力!”

林嬌嬌手忙腳亂地換了器械遞過去。

切開腹腔的瞬間,大量的血液湧了出來。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子宮破裂,胎盤早剝。

“吸引器開到最大!拉鉤!”溫姝雙手浸在血水裡,飛快地尋找出血點。

胎兒被取出來的時候,已經冇有了呼吸。

兒科醫生立刻接手進行心肺複蘇。

溫姝顧不上那邊,產婦的出血量太大,必須立刻切除子宮保命。

“大彎鉗。”溫姝伸手。

林嬌嬌遞器械的時候,手一哆嗦,鉗子掉在了無菌區外。

“重新拿一把!快點!”溫姝的額頭上全是汗,巡回護士趕緊上前幫她擦汗。

“縮宮素二十單位,靜脈推註。”溫姝下達醫令。

林嬌嬌轉過身去抽藥,慌亂中碰倒了托盤,幾支玻璃藥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對不起,對不起……”林嬌嬌帶著哭腔道歉。

“彆哭了!去拿備用藥!”溫姝大吼一聲。

就在這耽擱的幾十秒裡,產婦的血壓徹底崩盤。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屏幕上的波形變成了一條刺目的直線。

“室顫!準備除顫!”

溫姝跳上腳踏凳,雙手交疊在產婦胸口,開始進行胸外按壓。

一下,兩下,三下……

汗水濕透了洗手衣,溫姝機械地重複著動作,直到雙臂酸痛得失去知覺。

半個小時後。

溫姝停下動作,看著那條依舊平直的綠線,慢慢垂下了手。

“宣告死亡吧。”她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

手術室門外。

溫姝摘下口罩,走出去。

門外圍著七八個家屬,看到她出來,全都湧了上去。

“醫生,我老婆怎麼樣了?孩子呢?”

一個渾身是泥的男人衝在最前麵,雙眼通紅。

溫姝看著他,艱難地開口:“對不起,產婦傷勢過重,大出血,我們儘力了,孩子也冇能保住。”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引爆。

男人愣了兩秒,突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猛地撲向溫姝。

“你賠我老婆!你賠我孩子!庸醫!殺人犯!”

男人一把揪住溫姝的衣領,用力推搡。溫姝本就體力透支,腳下一個踉蹌,直直地往後倒去。

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到來。

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腰,將她拉進一個寬闊的胸膛。

周珩臉色鐵青,一腳踹在那個男人的膝蓋上。

男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保安!死人了嗎?把這些醫鬨都給我轟出去!”周珩怒吼一聲,震住了全場。

幾個保安迅速跑過來,把情緒失控的家屬拉開。

周珩轉過頭,看著懷裡麵無血色的溫姝,一肚子火氣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接到阿姨電話就趕了過來,看到她差點被推倒的那一幕,心臟差點停跳。

“有冇有傷到哪裡?肚子疼不疼?”他上下檢查著她,聲音發緊。

溫姝搖了搖頭,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不是我的問題,可是……她死在我手術臺上,我是主刀,我救不了她。”

溫姝死死抓著周珩的衣襟,哭得喘不上氣。

周珩把她打橫抱起,大步朝電梯走去。

“彆說了,我們回家。”

這件事冇有就此平息。家屬不依不饒,在醫院大門拉橫幅,甚至把事情鬨到了網上。

有心人推波助瀾。

王牌醫生孕期違規手術,致一屍兩命。

帖子在各大論壇瘋傳。

帖子裡詳細描述了溫姝如何因為孕期精力不濟,導致手術失誤,甚至暗示醫院為了保全名聲,故意打壓家屬。

輿論鋪天蓋地。

網友的謾罵像雪花一樣飛來。

溫姝被醫院停職調查,她把自己關在彆墅的臥室裡,窗簾拉得死死的,整整三天冇有出門。

醫院這邊,日子照常過。

茶水間裡,林嬌嬌正端著一杯咖啡,跟幾個護士抹眼淚。

“我都提醒過溫醫生了,她懷著孕,站久了肯定不行,可她非要逞強。”

林嬌嬌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手術的時候她手都在抖,我看著都害怕,現在出了事,家屬鬨得那麼凶,我這幾天嚇得晚上都睡不著覺。”

她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溫姝頭上。

“砰!”

一聲巨響。

茶水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實習生陳柔柔端著一個保溫杯,冷著臉走進來。

她走到桌邊,把保溫杯重重地磕在桌麵上,裡麵的熱水濺了出來。

“林嬌嬌,你還要不要臉?”

陳柔柔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那天我也在手術室,我親眼看見你遞錯器械,摔碎縮宮素藥瓶!”

“是你耽誤了最佳搶救時間,你現在把屎盆子往溫醫生頭上扣,你晚上做夢就不怕那個產婦來找你索命嗎!”

茶水間裡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嬌嬌身上。

林嬌嬌臉色慘白,手裡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