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
這個詞,被她這麼直白地說了出來,讓他覺得很狼狽。
那晚,他們第一次,吵得這麼激烈。
冇有摔東西,也冇有嘶吼,隻是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傷人的話。
最後,爭吵以周珩摔門進了書房告終。
溫姝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客廳裡,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夜深了,主臥和書房的燈,都亮著。
兩個人,一堵牆,誰都冇睡。
溫姝的手機,在床頭櫃上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溫小姐,我是蘇晴,聽說阿珩最近遇到了麻煩,我很擔心,他那個人,什麼事都喜歡自己扛著,你懷著孕,一定要多開解他。】
溫姝看著那條短信,刪了。
另一邊,季寧寧終於在一個破舊的網吧裡,找到了周彥。
他正雙眼通紅的盯著電腦屏幕,屏幕上,是溫姝和周珩並肩而立的照片。
“周彥。”
季寧寧走過去,把一份熱騰騰的盒飯放在他桌上。
周彥抬起頭,看到是她,眼神裡閃過一絲厭惡。
“滾。”
“我滾了,誰來管你?”季寧寧也不生氣,拉開一張椅子在他身邊坐下,“我聽說,你現在連飯都吃不起了?”
她看著他落魄的樣子,心裡又解氣,又痛快。
“你想怎麼樣?”
“不想怎麼樣。”
季寧寧笑了笑,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推到他麵前,“我隻是覺得,我們是同一類人。”
“都被周珩和溫姝,害得很慘。”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是嗎?”
周彥看著那張卡,又看了看季寧寧那張寫滿算計的臉,沉默了。
那場爭吵之後,彆墅裡的氣氛很沉悶。
周珩冇有再回主臥睡,溫姝也冇有去敲書房的門。
溫姝的孕期反應又開始變得嚴重,吃什麼吐什麼,人也跟著瘦了。
她要去醫院做例行複查。
周珩冇讓司機送,親自開了車。
一路無話。
到了醫院,他停好車,繞過來給她開了車門,很自然的伸手要扶她。
溫姝避開了。
她自己下了車,抱著肚子,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周珩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來,就跟在她後麵一步遠的地方。
婦產科在三樓。
做完檢查,一切正常。醫生叮囑她要保持心情愉快,註意營養。
溫姝心不在焉地聽著,拿著報告單走了出來。
回電梯間的路上,要經過外科樓的長廊。
走廊的儘頭,就是手術室區域。
一扇感應門滑開,幾個穿著綠色洗手衣的醫生推著一個剛下手術的病人走了出來,家屬立刻圍了上去。
手術室的光從門縫裡漏了出來,伴隨著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響。
那個聲音,讓她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刺耳的、拉成長直線的報警聲,產婦家屬野獸般的嘶吼,還有滿眼的、怎麼也止不住的血……
那些畫麵和聲音,一下全都湧了上來。
溫姝的臉,一下就白了。
她手裡的報告單“嘩啦”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晃了一下,扶住了牆壁。
她心跳的很快,手也開始發抖。
“溫姝?”
周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才發現她渾身都在冒冷汗,抖得厲害。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我……”溫姝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那扇亮著“手術中”紅燈的門,隻覺得那像一個巨大的黑洞。
她怕。
發自內心的,控製不住的害怕。
那把她曾經運用自如的手術刀,此刻在她的想象裡,變得重得她拿不住。
她握不住了。
周珩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脫下外套,不由分說地裹在她身上,半抱著她,帶她離開了那條長廊。
回到彆墅,溫姝把自己關進了臥室。
她坐在窗邊的地毯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一看就是一下午。
她曾經是那麼熱愛自己的職業。
在手術臺上,她是絕對的主宰,冷靜、果決,享受著那種跟死神賽跑的感覺。
可現在,她連看到手術室的門,都會腿軟。
她看著自己那雙依舊纖細穩定的手,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隻要一想到手術刀冰冷的觸感,這雙手,就會抖得不像自己的。
一個連手術刀都握不穩的外科醫生,還算什麼醫生?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進了她的心裡。
或許,她應該放棄了。
放棄這個她為之奮鬥了十年的夢想。
這個認知,比任何爭吵和誤解都讓她覺得痛苦。
晚飯的時候,溫姝冇有下樓。
周珩推開門,看到她還保持著下午的姿勢,房間裡冇有開燈,隻有窗外路燈昏黃的光,勾勒出她瘦瘦的影子。
他心裡一疼。
他走到她身邊,蹲了下來,視線與她平齊。
“溫姝。”他放輕了聲音,“我知道,你很難受。”
溫姝冇動,也冇看他。
“想哭就哭出來,彆憋著。”
溫姝還是冇反應,像個木頭人。
周珩歎了口氣,伸手想去抱她。
“彆碰我。”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抗拒,“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周珩的手僵在了那裡。
他知道,她不是在跟他賭氣,她是真的陷進去了。
他收回手,冇有再強迫她。
“好,我讓你一個人靜一靜。”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飯菜在樓下溫著,餓了就下來吃。”
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裡又恢複了安靜。
溫姝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開始無聲地聳動。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麼狼狽、這麼冇用的樣子。
他已經為了公司的事焦頭爛額,她不能再給他添亂,不能再成為他的負擔。
接下來的幾天,溫姝刻意地疏遠著周珩。
他跟她說話,她就嗯啊地應著,絕不多說一個字。
他想帶她出去散心,她就說累了,不想動。
她把自己偽裝得很好,按時吃飯,按時睡覺,臉上甚至會帶著淡淡的笑。
可周珩知道,那都是假的。
她的眼睛裡,冇什麼神采了。
這天,林晚過來看她,兩人在花園裡曬太陽。
“姝姝,你真的想好了?就這麼放棄了?”林晚聽完她的想法,一臉的心疼和不甘,“那可是你拚了命才走到的今天啊!”
“走不動了。”溫姝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那裡的生命線清晰又綿長,可她卻覺得,那條路,已經斷了。
“我不想再拿起手術刀,一輩子都不想了。”
林晚還想再勸,可看她那個樣子,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