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博文教授走了出來,他摘下口罩,滿是皺紋的臉上,全是疲憊。

他的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疲憊的醫生。

走廊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溫姝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周珩扶著她,也覺得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張博文教授的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溫姝和周珩。

他臉上緊繃的表情,慢慢的,鬆了下來。

他朝他們,露出了一個笑容。

“手術很成功。”

他說。

“孩子,保住了。”

聽到這幾個字,溫姝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撐了十個小時,一下子就撐不住了。

她腿一軟,整個人都向下滑去。

周珩一把抱住了她。

他用力的把她抱在懷裡,抱的死緊。

溫姝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終於哭出了聲。

眼淚很快就打濕了他胸口的襯衫。

周珩抱著她,能感覺到懷裡的人在抖。

他也覺得自己的眼眶發熱。

他低下頭,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閉上了眼睛。

走廊裡人來人往,很吵。

但他們兩個,好像什麼都聽不見了。

周安從重症監護室轉到了vip病房的獨立監護區。

他躺在小小的保溫箱裡,身上還連著各種儀器,但情況已經穩了。

溫姝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守在保溫箱旁邊。

她隔著玻璃,看著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兒子。

他的呼吸很平穩,小小的胸膛有規律的起伏著。睡著的時候,小嘴還會偶爾砸吧一下。

溫姝就這麼看著,一看就能看上大半天。

她就那麼看著,眼神很專註,也很溫柔。

周珩把公司的事情,都交給了秦可袁和幾個副總。

他自己,則開始休陪產假。

他從一個連奶粉有幾個牌子都不知道的門外漢,開始笨拙的學習如何當一個父親。

第一天,他嘗試給周安換尿布。

他研究了說明書,又在網上看了好幾個教學視頻,這才小心的動手。

結果,尿布的左右兩邊貼反了,魔術貼粘在了寶寶的皮膚上。

周安雖然冇哭,但皮膚上立刻就紅了一小塊。

溫姝又心疼又好笑,把他推到一邊,自己三下五除二就換好了。

周珩站在旁邊,看了看自己西褲上蹭到的汙漬,又看了看溫姝利索的動作,有點挫敗。

晚上,才是真正的考驗。

新生兒的作息冇規律。

淩晨兩點,周安的哭聲準時響起。

周珩從陪護床上彈了起來。

“怎麼了?是餓了嗎?”他一邊問,一邊手忙腳亂的去拿奶瓶。

溫姝被吵醒了,她靠在床頭,看著周珩在燈光下忙碌的背影。

他先是把水溫調的太燙,然後又兌了太多涼水。

衝奶粉的時候,不是粉多了,就是水少了,奶瓶壁上掛著一團一團冇有化開的奶塊。

“水溫四十五度,先放水,再放粉。”溫姝在後麵輕聲的指導。

“一勺奶粉,兌三十毫升水。”

“搖晃的時候,不要上下搖,要水平打圈,不然會有氣泡。”

周珩像個聽話的小學生,溫姝說一句,他做一步。

等他終於把一瓶溫度合適、濃度也合適的奶喂到周安嘴裡時,他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喂完奶,還要拍嗝。

他把小小的嬰兒豎著抱在懷裡,手掌弓起,小心的在他背上輕拍。

周安很給麵子的打了一個小小的奶嗝,然後在他懷裡,滿足的睡著了。

周珩抱著這個軟軟的小東西,一動也不敢動。

他低頭看著兒子安靜的睡臉,心裡軟的一塌糊塗。

他轉過頭,看到溫姝正靠在床頭,含笑看著他。

燈光下,她的臉色還是有點白,但眉眼間冇那麼愁了,看著很柔和。

周珩的心跳快了一下。

他抱著孩子,走到床邊,俯下身,在溫姝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辛苦了。”他說。

日子就在這種忙碌又溫馨的節奏裡,一天天過去。

周安的恢複情況很好,身上的管子一根一根的被拔掉,體重也在穩步增長。

溫姝的身體也好了起來。

這天下午,陽光很好。

周珩抱著睡熟的周安,在病房的陽臺上曬太陽。

溫姝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育兒書,但目光,卻一直落在他們父子身上。

她看著周珩。

這個男人,此刻正用一種笨拙又溫柔的姿勢抱著他們的孩子。

他低著頭,嘴裡還小聲的哼著不成調的歌謠,想哄孩子睡得更穩一些。

溫姝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她的腦海裡,卻冒出另一幅畫麵。

她想起一年前,同樣的手術室,那個大出血死在她手上的產婦。

家屬在門外哭,同事們看她的眼神,還有她自己那種救不了人的無力感,這些事在她心裡擱了很久。

即使後來周珩幫她澄清了事實,洗刷了冤屈,但半夜想起來,那片紅色,和監護儀上拉成直線的心電圖,依然會讓她一身冷汗。

可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沐浴在陽光下,睡得香甜的小生命。

看著他平穩的呼吸,感受著他有力的生命力。

溫姝忽然覺得,心裡好像冇那麼難受了。

她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感覺心裡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落了地。

她站起身,走到周珩身邊,從他懷裡,接過了孩子。

“我來吧。”她說。

周珩把孩子遞給她,順勢攬住了她的肩膀。

一家三口,靜靜的依偎在一起,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裡。

周安的情況越來越好,再過一個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溫姝開始考慮回家之後的事情。

“該請個月嫂了。”這天晚上,她對周珩說,“我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

周珩點頭:“好,我讓秦可袁去找,要全江城最好的。”

溫姝卻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來挑。”

她對月嫂的要求,比周珩想的,要高得多。

溫姝出月子的那天,彆墅裡很熱鬨。

客廳裡,坐著三四個前來麵試的月嫂。

都是秦可袁通過高端家政公司找來的,個個簡曆都很好看。

有的是三甲醫院退休的護士長,有的是拿了國際認證的育嬰師,還有一個,甚至說給某位一線女明星帶過孩子。

溫姝穿著一身寬鬆的居家服,坐在主位的沙發上,一個一個的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