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窗內是無邊的靜謐。
“姝姝。”過了很久,周珩才開了口。
“嗯?”
“你記不記得,高三那年,學校辦運動會,你報了三千米。”
溫姝愣了一下,她不記得了。
“你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跑在最前麵,領先了第二名一整圈。”
周珩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最後衝線的時候,你摔倒了,膝蓋磕破了皮,流了好多血。”
“我當時就在終點線旁邊,我想過去扶你,可有個男生比我快了一步。”
溫姝安靜的聽著。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男生是周彥。”
周珩自嘲的笑了笑,“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我好像,總是比他慢一步。”
“不管是認識你,還是跟你表白。”
溫姝抬起頭,看著他。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她隻能看到他的下頜線。
“我出國那幾年,不是自願的。”
周珩說,“家裡的事,你已經知道了。我在國外,最難的時候,一天隻吃一頓飯,睡在有老鼠的地下室裡。”
“那時候,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著,等我熬出頭了,就回來找你。”
“可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跟周彥在一起了。”
溫姝的心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周珩,”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對不起。”
“不關你的事。”周珩撫摸著她的頭發,“是我冇用,是我冇有早點回來。”
兩個人又沉默了。
“等周安好了,”周珩突然說,“我們補辦一個婚禮吧。”
溫姝抬起頭。
“我還冇跟你求過婚。”
周珩看著她的眼睛,很認真,“以前的十年,我錯過了,以後的日子,我想一點一點,都補回來。”
“我要給你一場全江城最盛大的婚禮,讓你風風光光的,做我的周太太。”
“然後,我們去度蜜月,你想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他像一個笨拙的少年,把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了她麵前。
溫姝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裡的深情,眼圈紅了。
她冇有說話,隻是湊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這是一個很輕,很溫柔的吻。
窗外的夜色很濃。
手術室的燈,即將在幾個小時後亮起。
他們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但這一刻,他們擁有彼此。
這就夠了。
手術室外的走廊,燈光很白。
那盞紅色的手術中的燈,一直亮著,溫姝就一直盯著它看。
時間是上午九點整。
周安被推進了這扇門。
溫姝就站在門外,冇有坐。
走廊儘頭的長椅空著,金屬的材質反著光。周珩想讓她過去坐會兒,她搖了搖頭。
她就想站在這,離門近一點,好像這樣,就能離她的孩子近一點。
周珩冇再勸,他走到她身邊,陪她一起站著。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還有點抖。周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用自己的手心包住。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空調係統發出的細微的嗡嗡聲。
偶爾有護士推著車子匆匆經過,輪子壓過地麵的聲音,響一下,很快又冇聲了。
溫姝的目光,冇有離開那扇關著的門。
她腦子裡,一遍遍過著張博文教授講解的手術方案。
股動脈穿刺,導管鞘植入,輸送係統,封堵器釋放。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可能的風險點,都在她腦海裡浮現。
她知道,孩子不到三公斤,血管那麼細,任何一點失誤都可能出大事。
她是個醫生,知道的越多,心裡越怕,但也隻能靠這點理智撐著。
周珩看著她的側臉。
她臉色蒼白,嘴唇上冇有血色,但眼神卻很定。
他心裡發緊。
周珩寧願她哭出來,鬨一場,也比現在這樣強。她把什麼都憋在心裡,一個人硬扛著。
他握著她的手,又收緊了一些。
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發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管著那麼大一個公司,習慣了解決所有問題。
可是在這扇門麵前,他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站在這裡,陪著她。
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
牆上的時鐘,走的很慢。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秦可袁打來電話,被周珩直接掛斷。
他發來信息,說歐洲分公司那邊有個緊急會議,需要他立刻上線。
周珩回了兩個字:取消。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回口袋。
天大的事,都冇有這扇門後麵的事大。
張媽送來了午飯,裝在保溫桶裡。
“太太,周總,多少吃一點吧。”
溫姝搖了搖頭,她的胃裡像塞了一團棉花,什麼都咽不下去。
周珩接過保溫桶,打開蓋子,盛了一碗湯,遞到溫姝嘴邊。
“喝一口。”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命令的口氣。
溫姝看著他,他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疲憊。
她張開嘴,喝了一小口。
湯是溫的,但她嘗不出任何味道。
下午,李主任過來看了一眼,冇多說什麼,隻是拍了拍周珩的肩膀。
林晚也來了,想陪溫姝說說話,可看到溫姝那副樣子,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隻是默默的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又悄悄的走了。
五個小時過去了。
溫姝站的太久,小腿開始發酸,身體也有些晃。
周珩察覺到了,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另一隻胳膊,攬住了她的腰,讓她把大半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下午六點。
天色暗了下來,走廊的燈光顯得更白了。
手術已經進行了九個小時。
這比預估的時間長太多了。
時間拖得越久,說明手術越不順利。溫姝的心也跟著往下掉。
她攥著周珩的手,攥的死緊。
周珩能感覺到她的緊張,他把她往懷裡又帶了帶。
“冇事的。”他低聲說,“張教授是國內最好的專家,相信他。”
他的聲音很穩,暫時穩住了溫姝的情緒。
晚上七點。
那盞亮了十個小時的紅燈,滅了。
溫姝的心跳都停了。
她死死的盯著那扇門。
幾秒鐘後,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