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們的安排與指示,治安官們不清楚歸不清楚、不理解是不理解。

但上級給出的命令,他們還是必須要服從的......

這是原則性問題。

他們與交通治安官相互配合,引導著車輛與行人井然有序地繞行。

在無形大手的操控下,這些儘職儘責的公職人員,化作一個個精密的齒輪,再組合成一臺複雜而又龐大的機器,讓平靜背後的危險與真相,被完美隔絕在公眾視野之外。

很快,薑潮就被一名年輕治安官給攔了下來。

未等對方打出手勢、示意自己返航,薑潮就掏出了他早已準備好的證件。

看到薑潮手中出示的證件,年輕治安官的臉上立即流露出了欽佩之色。

向眼前這年齡看起來與自己差不多的“特種部隊執行官”敬了個禮,他就立刻招呼隊友放開關卡,讓薑潮順利通行了。

穿過由治安官組成的外圍警戒線,內圈的景象更是令薑潮感到觸目驚心。

身著白大褂、偽裝成急救人員的後勤部同僚,正穿梭於無數人之間,忙忙碌碌地往返運送傷員。

許多經驗比較豐富、技能相對專精的守夜人們,則是半跪在地,利用自己的途徑異能,對民眾們進行緊急救治。

柔和的精神力光芒,籠罩著那些或因目睹恐怖景象而精神崩潰,或受傷不輕的民眾,同時也會照亮守夜人們,那一張張半隱於黑暗中的、表情嚴肅而又緊張的麵龐。

僅僅隻是指尖輕觸額頭,守夜人們就能幫助這些可憐人兒撫平傷痛,修改或封存這段足以讓他們瘋狂的記憶。

儘管這看起來並不怎麼耗費體力,並且現場的氣溫還十分低下,可豆大的汗珠,還是不停從守夜人們的臉上滑落。

修改或清除普通人的短期記憶,對他們來說,固然算不得是什麼難事兒......但是架不住工作量如此巨大啊!

而且,這還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後續的修繕與維穩工作,同樣是一項要損耗大量體力、精力與時間的重活。

要知道,中州城d級以下的守夜人們,可是幾乎已經全部出動......這就意味著,冇人能來給他們替班了。

聞著彌漫在空氣中的濃重血腥味兒,再看看眼前的淒慘景象,薑潮的眼中不禁浮現出一抹沉重——

出動如此規模的守夜人,進行現場記憶乾預,意味著眼前這場災難,不僅造成了大規模人員傷亡,更是一度尤為逼近暴露邊緣......

倘若再稍微嚴重上那麼一分,危管局怕是就要啟動“帳”了。

這絕對是自己迄今為止的超凡者生涯中,接取過的危險係數最高、最為棘手緊迫的任務了。

有幾名與薑潮相熟的守夜人看到他後,並未像是以往見麵時寒暄幾句,隻能在百忙之餘,抽出一秒時間來對著薑潮微微點頭,算是與他打過了招呼。

這看起來有些敷衍,可結合實際情況來看,已經能夠算是規格很高的尊重了。

這些守夜人十分清楚,他們付出的是精力、體力與時間。

但像薑潮這樣的執行專員,卻是要奮鬥在第一線,直麵那造成眼下這幅駭人情景的恐怖災厄......

他將要付出的......極有可能是生命!

途經一個傷勢比較嚴重,精神也受到了巨大刺激的傷員身旁時,薑潮看到了,正在全力對其實施救治的老馬。

儘管薑潮明白,他必須要儘快趕去支援,比自己更先抵達現場的韓若冰和張楠。

但他的腦海中,還是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了,劉念那五官扭曲、表情可怖的臉龐......

薑潮想要強壓下心頭的繁雜思緒、繼續前行。

可越是向前深入,周遭的氣氛就越是凝重。

就連空氣中,似乎都開始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感到心煩意亂的低頻嗡鳴。

這大大增加了,薑潮想要清除自己無關雜念的難度,同時也讓他感覺很是疑惑:

以往的自己在執行任務時,若不是關係到了林子晗,通常都是心無旁騖、非常專註的......

怎麼現在擁有了更高的精神量級,自己反倒更難像是之前一樣,時刻保持高度專註了呢?

但早已迫在眉睫的形勢,可容不得薑潮細想。

尤其是當他終於穿過了,最後一道由守夜人組成的警戒線時,眼前景象讓他頓感呼吸一窒、恍若進入了某種異度空間——

朦朧夜色下,整個區域都被一層詭異的、微微扭曲的淡灰色光暈所籠罩,仿佛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卵殼倒扣在地。

光暈之內,街區原有的輪廓已被徹底顛覆:

建築像融化的蠟像般,彼此粘連、變形;

金屬如同黏稠的液體般流動;

玻璃與路燈軟綿綿地垂落、交織於各處,混凝土則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蠕動......

整個區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充滿惡意的巨手,反複揉捏過了無數次,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混沌狀態。

眼前這幅景象,看起來之所以會讓人如此不適、分外壓抑,就連薑潮這位見慣了各種血腥場麵的執劍者,都不由得感覺呼吸滯塞,很有可能是因為,那些本應該靜止的事物動了,而本應該是“死物”的東西......忽然間“活”了過來。

先前就已經逐漸出現的低沉嗡鳴,在這裡變得更加清晰,如同無數細小的蟲豸,不停啃噬著人的理智。

這才是真正的禁區!

很快,薑潮就看到,韓若冰和張楠正站在這片“活地獄”的邊緣,臉色在戰術手電的餘光下,顯得異常嚴肅、分外凝重。

兩人身旁還站著另外一對男女,麵孔令薑潮感覺很是陌生。

他們絕對不是同樣隸屬於第七大隊的同僚。

直到這對男女身上穿著的、那套印有灰色餘燼與斷裂鎖鏈徽章的製服,映入薑潮的眼簾。

發現薑潮趕來後,四人扭過頭來,齊刷刷地看向這位因距離較遠,又最遲接到通知,而最晚抵達現場的最後一名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