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若冰冇再苛責張楠什麼,轉而將目光投向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的棱鏡。

他那雙冷若冰霜的眸子,仿佛要穿透這女人的皮囊、直視對方的靈魂。

再度開口時,他的語氣已經變得毫無溫度,話裡的警告之意更是十分明顯:

“給我老實點兒......我一直都在盯著你呢。”

說罷,他便半架著薑潮,頭也不回地向著領域外圍、守夜人設立的臨時據點走去。

......

當薑潮再度恢複、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躺在醫護部,那彌漫著消毒水氣味兒的病房裡。

窗外天色看起來灰蒙蒙的,讓他分不清此刻,究竟是清晨還是傍晚。

薑潮用手臂支撐著上身、掙紮著半坐起來。

渾身上下、無處不在的酸痛感,讓他不禁微微皺了皺眉頭,大腦更是宛若被塞進了一團亂糟糟的棉絮,昏昏沉沉、難以運轉。

薑潮靠在床頭、閉上眼睛,緩了好大一會兒,那種過度透支後的虛脫感,這才稍微退去一些,混亂的思緒也得以逐漸收攏,讓他慢慢恢複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發現自己原先穿著的衣物,已經被烘洗乾淨、正整齊疊放在一旁,而此刻的自己正身著病號服後,薑潮不由得心頭一緊,趕忙低頭看去。

直到發現儲物戒完好無損、仍舊戴在自己右手的無名指上,穩穩妥妥、就連半點兒鬆動的跡象都冇有,他才悄然鬆了口氣兒。

要是把這玩意兒搞丟了,那他此番九死一生,可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薑潮從一旁的床頭櫃上,摸到自己早已充滿電的手機。

按亮屏幕解鎖的瞬間,數十條未讀消息的提示,立刻就伴隨著林子晗的名字一同彈了出來,密密麻麻地占據滿了通知欄。

同時,手機上顯示的日期與時間也讓他意識到,自己這一“睡”......竟是直接就睡了整整三天!

這意味著他確實受到了重創,無論從精神層麵,還是從肉體層麵來講,皆是如此。

要知道,尋常程度的損傷,可絕不至於讓一名d級中階超凡者,並且還是以“自愈能力強悍”見長的執劍者,一下子昏迷三天之久。

值得慶幸的是,儘管此次任務十分突然且緊急,導致薑潮隻能與林子晗不告而彆。

但這小丫頭此番卻並未像以往那樣,使性子埋怨薑潮。

被她用來“轟炸”薑潮的無數條短信,內容大都也是在焦急詢問他在哪裡、是否安全、什麼時候回來,字裡行間透著純粹的擔憂與關切。

相比之下,其中蘊含的責備與不滿之意,反倒可以完全忽略不計了。

似乎自打上次兩人袒露心聲、關係更進一步,或者說是“把雙方關係挑得更明了一些”後,這小丫頭就變得懂事、體貼上了許多。

當然,這也很有可能是因為,林子晗已經從薑潮那遠超常人的戰力,以及他能輕鬆擺平趙氏集團一事上,隱約感覺出了,薑潮所從事的“工作”,遠非她家公司“客戶經理”那麼簡單,而是充滿了未知危險、處處身不由己,所以她才會有如此轉變。

就在薑潮看著手機屏幕、心頭縈繞著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思索著該如何回複林子晗時,病房門忽然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材婀娜、骨肉亭勻,顯然時常保持鍛煉的運動型美女,拎著保溫壺走了進來。

正是張楠。

看到薑潮已經坐起身來,正眼神發呆地望著自己,她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老薑,你醒啦?比我們預計的時間還要早上一些呢......真不愧是執劍者。”

“嗯,不錯......雖然精神力餘量仍舊稀少,但你的精神狀態似乎十分穩定呢!”

她走到床邊,將保溫壺放在櫃子上,動作輕柔地打開蓋子。

一股濃鬱苦澀,但又帶著奇異清香的藥味,瞬間就彌漫開來,塞滿了病房的每一絲空氣、每一處角落。

“來,把它喝了吧。”

張楠舉起手裡的保溫壺,語氣裡滿含關切:

“這是我特意為你調製的藥湯,大補,能夠幫你緩解肉身疲勞、修複創傷,同時讓你更快恢複精神力。”

張楠身上飄來的那縷苦橙味香氣,她此刻端著藥湯、對自己關懷備至的言行舉止,頭頂那忽明忽暗、閃爍不定的白熾燈光,還有眼前這充斥著藥味兒、消毒水味兒,幾乎所有布置的色調,均是一片蒼白的病房……

這一切的一切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異常強烈的、令薑潮感到既熟悉又不安的既視感。

他的思緒,不由得被拉扯回許久之前......

那時的他剛剛經曆了“血肉裁縫”事件、吸收了黑曜之晶、精神量級取得了階段性突破,又在根基尚未穩固的情況下,立即隨蘇杭一同前去執念墓園、接觸了許多精神寄生類物品,導致自身精神狀態,出現了一些問題,並且被蘇杭半強製性送入醫護部,“修養”了一段時間。

那是他與夢魘“相識相遇”、展開這段“孽緣”的開端。

第一次被夢魘拖入那個無儘循環、真假難辨的恐怖夢境中的經曆,直到如今,都令薑潮感覺曆曆在目。

那場好似永遠難以逃脫的噩夢,開端與眼下的情形是何其相似?

即便病房裡已經有了暖氣供應,薑潮卻依舊不禁遍體生寒。

張楠當然不清楚,正於薑潮腦海中瘋狂翻湧的驚濤駭浪,隻以為他臉上的恍然與木訥,是因為大傷初愈、身體與精神還未完全恢複過來,亦或者是他那份倔強使然,不好意思喝下自己辛苦熬製的藥湯。

畢竟這小子極其要強、能不麻煩彆人就絕不麻煩彆人的性格特點,她可是再為清楚不過了。

想到這裡,張楠笑了笑,語氣放得更柔和了些,帶著點哄勸的意味:

“猛男,就算你是戰力彪悍、能‘手撕災厄’的執劍者,在身體和精神狀態雙雙不佳的情況下,同樣也得多補補呀......現在可不是逞強的時候。”

她頓了頓,輕輕搖晃手中的保溫壺,半開玩笑道:

“再說了,我都已經把湯熬好了,你要是不喝的話,我就隻能把它倒掉咯......那多浪費我的心意,還有這些珍貴的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