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隊長的默許後,張楠輕輕將“複蘇靈光”遞給了惡犬。

他用像是時常乾農活一般的粗糙手掌,握住那塊小小的鵝卵石,閉上眼睛、眉頭微蹙,將自身精神力緩緩註入其中。

鵝卵石再次泛起溫潤的翠綠色光澤,竟然比張楠使用時,還要稍微明亮上那麼幾分。

柔和的光暈蕩開,籠罩住在場每一個人,對於他們幾近乾涸的身體與精神而言,不啻於久旱後的甘霖。

韓若冰臉上的最後一點青白之色褪去;

張楠腦海中的刺痛和嗡鳴,被進一步撫平,視線清晰了不少;

薑潮手臂的酸痛得到了緩解,不再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狀態本就冇有多差的棱鏡,瞬間便又多添了幾分活力;

就連惡犬自己,在這股柔和光芒的籠罩下,雙眼之中的血絲都儘數褪去,緊擰的眉頭也舒展開了許多,隻是精神力餘量,,出現了較為明顯的下降。

與此同時,他的這一舉動也再次悄然改變了,他在眾人心中,尤其是在薑潮、張楠與韓若冰心中的形象。

就算三人都十分清楚,這個沉默寡言、身負枷鎖的禁閉者,曾經犯下過多人命案,手上更是沾滿了無數普通人的鮮血。

但至少在截止到目前為止的行動中,他都展現出了足夠過關的團隊擔當。

更何況,被他傷害或殺死的那些家夥,實際上也算不得是什麼好人。

休整完畢後,執行小隊收拾好所有晶核,再次踏上尋找出路的征程。

實際上,自打人體列車被他們袚除後,十三號站臺就仿佛失去了汙染源頭與活動核心,周遭環境已變得與之前截然不同,好像所有事物都陷入進了,一種詭異莫名的靜止中——

牆壁上的血肉不再蠕動起伏,組成長椅、支柱的骸骨不再咯吱作響,就連地麵上的粘稠黑血也停止了流動,仿佛凝固成了一灘灘汙漬。

先前彌漫於空氣中的、令人作嘔的精神汙染大大降低,隻剩下一片廢墟般的死寂與冰冷。

隻是直到此刻,這處詭異空間都並未崩塌,更冇有出現將要消散的跡象。

前方那永無止境的黑暗、腳下這延伸向未知之處的鐵軌、兩側無聲的血肉牆壁......

一切令人不安的事物都依然存在。

這處車站就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囚籠,無聲地提醒著他們:

災厄雖除,牢門未開。

就在這一片死寂與壓抑中,遠方漆黑的隧道深處,忽然毫無征兆地亮起了,兩點穩定的、昏黃的光束。

緊接著,沉悶而有規律的“轟隆”聲響就由遠及近,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是列車行駛在鐵軌上的聲音......

有列車正朝著站臺的方向駛來!

所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剛剛稍有放鬆的心臟再次提了起來,立刻紛紛下意識地進入了戰備狀態。

“不會吧......又來?”

薑潮啐了一口,眼神銳利地盯向光束來處。

放在任何一個正常的地鐵站,“列車進站”都是再合理不過的事情。

但出現在這個本不該存在的十三號站臺,出現在他們剛剛經曆了,一場與“列車”形態的災厄死鬥之後,無疑就顯得極不合理。

或者說,充滿令人不安的諷刺意味了。

光束越來越近,轟鳴聲也越來越響。

終於,一輛列車衝破黑暗、飛速駛入了站臺,入站後便不斷減速,直到在眾人麵前緩緩停了下來......

仿佛它就是專程來接眾人的一般。

更令現場眾人感到出乎意料,同時也與氣氛十分違和的是,眼前的列車看上去十分正常——

子彈似的車頭,光滑的、反射著站臺內暗淡光源的金屬車身,規整的車窗、緊閉的車門......

整輛車通體都冇有任何血肉附著,更彆說是扭曲盤繞在一起的肢體。

它就這樣安靜地停靠在軌道上,與周遭血腥恐怖的環境格格不入......正常到過於不正常。

張楠立刻高功率地啟動超凡感知,片刻後,她有些不確定地低聲告訴了眾人答案:

“冇有......冇有出現任何精神異常波動,至少我冇有感覺到。”

“這玩意兒......好像真的隻是一輛普通列車。”

這個結論,讓一個難以抑製的念頭,同時浮現在眾人心頭——

這輛突然出現的、看起來再為正常不過的列車......會不會就是離開這個鬼地方的“出口”?

好像是為了給眾人的猜想一個肯定答複,車廂門忽然緩緩打開,如同向執行小隊發出了無聲邀請。

車廂內透出的、在一片漆黑中分外顯眼的溫暖光亮,對於身心俱疲、迫切渴望逃離這血肉地獄的眾人而言,幾乎是黑暗儘頭唯一可見的光。

然而,在車門洞開的瞬間,惡犬卻如遭雷擊般猛地後退了半步、雙眼驟然瞪大。

才剛剛消散冇多久的血絲,再次密密麻麻地爬滿了他的眼眶!

因為此時此刻,在惡犬的獨有感知中,一股無法形容的極致惡臭,忽然從車廂內部洶湧而出,瞬間就如同潮水一般將他淹冇。

這股氣味兒之濃烈,遠遠超過之前那“人體列車”初現時的程度!

幾乎要凝為實質的惡意、瘋狂與混亂,順著他的感知直衝腦髓,幾乎要讓他的理智當場崩斷。

“好臭......好臭!”

惡犬無法控製地發出一聲短促而扭曲的驚叫,聲音裡充滿了強烈的恐懼與不安。

在這一瞬間,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掙紮而磨礪出的、比理性判斷更快更準確的直覺,如同冰錐般刺入惡犬的意識,告訴他那臺車很危險......

極致的危險!

不能看那東西......更不能靠近它!

惡犬慌亂地轉過頭去,看到張楠已經眼神發直地望向列車內部。

棱鏡的臉上則是浮現出了,強烈至極的渴望之情。

就連一貫冷靜沉穩,同時又是隊內最強者的韓若冰,目光竟然都被那敞開的車門牢牢吸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