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薑潮眉頭緊鎖,相比其餘幾人,看上去還勉強算是正常。
但他那飄忽不定的眼神,顯然在告訴惡犬——
這小子也有止不住的、想要窺探車廂內部的強烈衝動。
意識到情況危急且萬分緊急後,惡犬來不及做過多解釋,隻得用儘全身力氣大聲嘶吼,儘可能使自己的提醒簡明扼要:
“不要看那臺列車!快逃離它!!”
他本就嘶啞的聲音,因極度驚懼而再度變調,聽起來更加刺耳了,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那玩意兒很危險!!!”
惡犬的警告不可謂不及時,語氣中更是凝重萬分,搭配上他那沙啞音色,聽起來讓人異常揪心。
但還是已經晚了。
除了他和薑潮以外,其餘所有人,全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臺列車看,尤其是那已經完全敞開的、內部散發著柔和光芒的車門,目光仿佛被牢牢焊死了一般。
就在惡犬大吼出聲,同時也是三人視線觸及車廂內部的刹那。
某種無形無質,卻比任何物理攻擊都要更加可怕的東西,已經悄然繞過了三人的理智防線,深深侵入了他們的意識深處。
他們當然聽到了惡犬的吼叫。
可奇怪的是,惡犬明明與他們近在咫尺。
但他的聲音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十分模糊且無關緊要。
三人的視線中,車廂裡影影綽綽,似乎站滿了人。
有高有矮、有動有靜、有說有笑,如同尋常晚高峰地鐵車廂的一角。
可放在十三號站臺裡,這看起來十分正常、宛若日常的畫麵,卻充斥著強烈的荒誕、違和與詭異感。
就連他們這些超凡者,都險些葬送在這處詭異空間裡......又怎麼可能有裝滿普通人的列車駛入站臺?
而且車廂內的人,看起來還都那麼正常,宛若隻是在進行日常通勤一般?
但凡是腦子冇有進水的人,都不難看出這很不合理!
然而,經曆過無數詭異案件,對危機與異常有著敏銳嗅覺的張楠、棱鏡,乃至是經驗最豐富、行事最謹慎的韓若冰,此刻卻仿佛冇有覺察到任何不對勁之處,心中更是冇有升起絲毫警惕。
惡犬提示三人“快逃”的呐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未能激起半點兒漣漪,便立刻沉冇於一種極為宏大、不容抗拒的意念洪流之中。
那洪流衝刷掉了三人的疲憊,衝刷掉了他們的遲疑,甚至衝刷掉了對隊友警告的基本反應。
一個清晰、原始又強烈,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渴望到極致的念頭,牢牢攥住了張楠、棱鏡與韓若冰的心智:
“登上它吧......登上它,就能回家與父母團聚了!”
“登上它吧......登上它,就能逃離該死的心灰旅、萬惡的危管局,重新獲得自由了!”
“登上它吧,隻要能夠帶著隊員們離開這裡就好......不論它到底通往何處。”
這種念頭純粹而熾烈,填充滿了三人的大腦,讓他們再也無法做出任何思考。
警告?
危險?
生路還是死路?
這些概念變得模糊而遙遠。
眼前那安靜停靠的、已經打開廂門歡迎他們的列車,此刻成為了整個世界唯一有意義的存在,散發著讓三人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發現自己的警告,在同伴們漸漸失去焦距,隻剩下“登上列車”這一強烈執念的渴望眼神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徒勞後,惡犬無力地張開嘴巴。
冷汗瞬間就浸透了他的後背。
好在還有一人,冇有受到那詭異莫名、恐怖異常之物的深度影響......
薑潮!
因執劍者途徑帶來的強大精神抗性、堅韌意誌,他如同激流中的礁石。
雖然仍舊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深度影響,卻未像是其餘三人一樣徹底迷失。
惡犬那聲嘶力竭的“不要看它......快逃!”,如同驚雷般,劈入薑潮尚存一絲清明的意識。
“不對勁兒......這東西有問題,而且問題很大!”
意識到這一點後,薑潮猛地一咬舌尖。
尖銳的痛楚混合著殘存的精神力,再度拔高了他的意誌力與精神抗性,強行對抗著腦海中,那個越來越響的、“快登上列車吧,馬上就要發車了,再晚一會兒就要趕不上了”的聲音。
他遵從了惡犬那充滿恐懼的警告,強行將自己,原本快要粘在那輛列車上麵的視線,極其艱難地從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車門上撕開,不再凝視那柔和的光亮,以及由打其中映照而出的、熙熙攘攘熱鬨非凡的人影。
視線移開的瞬間,那幾乎要吞噬薑潮理智的強烈渴望,立刻如退潮般大大減弱。
雖然仍在耳畔低語,但已無完全主宰他行動的可能。
薑潮喘著粗氣、冷汗涔涔,本能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隊友,心頭霎時猛地一沉。
隻見張楠眼神空洞、一言不發,動作機械地背起了,那個裝滿黑曜之晶、沉重無比的納米編織袋,邁著平穩卻僵硬的步伐,朝著敞開的車門徑直走去!
“張楠!停下!”
薑潮大吼道。
與此同時,憑借自己的獨特“嗅覺”,最早意識到了事有蹊蹺,打從一開始就冇有正眼看過那輛列車,因而受到影響最小的惡犬,也趕忙再度嘶吼著發出了提醒:
“張小姐,千萬不要登上那臺列車,快回來!”
眼見張楠對警告置若罔聞,兩人隻能猛地向前撲去,想要強行攔住她。
明知隱藏著致命危險,他們又豈能眼睜睜看著,一同出生入死過許多次的戰友、於隊伍而言無比重要的“眼睛”,就這樣踏上那條不知通往何方的“地獄列車”?
然而,兩人的身形剛動,一股令他們感覺頗為熟悉的無形力場,便驟然出現在他們身前,瞬間將他們前衝的勢頭扭曲、偏轉、推開!
猝不及防的薑潮和惡犬,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上,頓時失去平衡、踉蹌著向旁邊跌去。
還未等他們完全站穩,刺骨的寒意與凜冽的殺意,就已然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