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的分析,驅散了薑潮大部分的疑慮,也打消了他的一廂情願。
同時更令他本就懸著的心,登時便揪得更緊了。
任務的性質從“常規支援”,變成了“阻遏災潮蔓延的關鍵行動”。
其緊迫性、重要性與危險性,已然完全不同。
前往災潮爆發最嚴重的區域,同時也是起始點。
意味著破冰小隊極有可能,會被數量多到數不清的災厄與受刑者圍攻。
甚至是直麵造成這場浩劫的幕後黑手、罪魁禍首——任傑。
當然,也有可能未等抵達東陽市,他們就已經於半路殞命。
薑潮緊了緊手中的裝備帶,望向通道儘頭,那扇即將再次開啟、通往外界未知凶險的大門。
無論是因為不可違抗的命令、因為擔心自己的軟肋,還是因為心底那份從未熄滅過的責任感。
前路已定,唯有前行。
薑潮加快了收拾裝備的速度,動作利落得近乎倉促。
這讓他得以趕在眾人之前,完成了所有準備。
趕完進度,薑潮立刻朝韓若冰,投去了一個詢問的眼神。
得到隊長的點頭允許後,他立刻抓起通訊器,快步走向林子晗所在的臨時安置區。
敲了敲門,聽到裡麵傳來了,宛若百靈鳥輕啼一般悅耳的響應聲後。
薑潮便進入了那間雖然簡陋,但相對這裡的平均水準來說,條件已然算是中上水準的獨立隔間。
為了方便組織隨時進行檢查,這裡的所有房間,都不被允許上鎖。
這也正是明明知曉有阿虎等人守候,薑潮卻依舊放心不下林子晗,不敢讓她輕易暴露身份的重要原因之一。
阿虎他們是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輪班值守在林子晗身邊兒。
但以林子晗特彆註重隱私與個人空間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允許特勤隊員們這麼做的。
方一進門,薑潮便發現林子晗正坐在床邊,抬頭望著自己。
少女那原本充滿惶然的美眸,在看到他的刹那瞬間亮起,隨即又被難言的複雜覆蓋。
她能夠隱約猜測出來,薑潮突然來房間裡找自己,肯定不是來陪自己說話、玩鬨的。
他很有可能是來與自己告彆的。
事實證明,她的預感冇錯。
“子晗,我得去執行任務了。”
薑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能夠顯得輕鬆一些,好像這不過隻是一次日常告彆。
他走到林子晗的麵前,蹲下身子,握住她微涼的小手:
“這次要去的地方有點兒遠,可能需要幾天......甚至更長時間才能回來。”
薑潮頓了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嘴角竭力扯出一個笑容,試圖讓自己的話語顯得更加可信,也想借此來寬慰他心愛的女孩兒:
“雖然去的地方是遠了點兒,不過任務倒是冇有什麼難度,也冇有什麼危險。”
“你也見過了......清理那些怪物,對我來說不算什麼難事兒,分分鐘就能輕鬆搞定。”
他抬起左臂,顯擺了一下自己維度雖不誇張,但極為結實,顯然兼顧爆發力與靈敏性的肌肉,又用另外一隻手,輕輕捏了捏林子晗的手指:
“在我回來之前,你就好好待在這兒,哪兒也彆去。”
“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的話,就找阿虎他們......記住了嗎?”
“這兒的條件雖然不怎麼樣,肯定比不上林氏彆墅,但是足夠安全,吃喝用度方麵也不需要有任何擔心。”
“你再忍耐一下,用不了多久,這場災變就會被我們、被危管局解決的......相信我。”
薑潮心裡再為清楚不過:
這場災變很難在短時間內得到解決,而他此次東陽之行更是凶險難測,說是九死一生也不為過。
但他絕不能將這份看似過度悲觀與沉重,實則有極大概率會演變成現實的可能性,向林子晗透露一星半點兒。
短短幾個晚上,她已經承受了太多衝擊,精神早就接近崩潰的邊緣。
他不能再給林子晗,增添任何會讓她為之恐懼的砝碼,讓驚慌的天平徹底壓垮她的理智。
隻是薑潮選擇隱瞞實情,林子晗又豈會毫無察覺?
她實在是太了解薑潮了。
了解他正直下的柔軟、堅毅中的笨拙。
她更了解這個男人,每當想要隱瞞某些事情,或是安撫自己時,那些細微到幾乎難以捕捉的破綻——
比如此刻他遊移一瞬的眼神、略顯生硬的嘴角弧度。
還有那下意識摸鼻子的、泄露心虛的小動作。
畢竟這本就是一個壓根不擅長撒謊的家夥。
他就連一些中學生都會講的、撩撥女孩兒心弦的情話,都說不出口來......
更遑論是掩蓋這種關乎生死的大事兒?
而且,他講的話聽起來,簡直就是在瘋狂給自己立flag。
每一個字都透著不祥的預兆,非要把自己變成戲臺上的老將軍——渾身上下都插滿“旗子”不可。
這哪裡是在寬慰人啊?
分明就是在交代後事嘛!
林子晗的心猛地揪緊。
她幾乎立刻明白,此次任務必定異常凶險。
否則的話,薑潮的表現絕對不會如此反常。
但她冇有立即點破,甚至冇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質疑或恐慌。
儘管她的內心,確實充滿了這些情緒。
因為林子晗知道,這次任務薑潮非去不可。
就算隱藏在他們背後的、看起來異常強勢的那什麼局,冇有也不會強迫他。
但是以薑潮的性格,為了心中的道義、堅守的信條。
他也必定會義無反顧、絕不退縮。
林子晗更加清楚,倘若自己此刻,表現出一副“早已看穿了一切”的模樣,隻會加重薑潮的心理負擔。
讓他更加擔心、掛念自己,進而無法全身心投入戰鬥。
導致本就不小的陣亡風險,因此而再次陡升。
那才是真正將薑潮推向死地。
所以,林子晗隻是靜靜聽著,對他綻開一個異常明亮、甚至帶著點嬌憨的笑容。
下一秒,她忽然從床邊站起,整個人都撲進了薑潮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未等薑潮反應過來,她已踮起腳尖。
溫軟清香的唇瓣,不由分說、充滿堅定地覆上了他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