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若冰深吸一口氣,任由那些狂暴的力量,在自己體內翻湧、奔騰、燃燒。

此刻的他,渾身上下都已覆滿厚重冰層、長出了鋒利尖刺。

那些冰刺泛著幽藍寒光,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宛若一尊從遠古冰原中走出的寒霜惡魔。

四個字以詭異扭曲的音色,與冒著白氣兒的冷意,一同從他那早已不似人形的口中緩緩吐出:

“不許......傷害......我的同伴!”

這是他吐出的最後一句話。

或者說,是以人類的身份、用人類的語言,吐出的最後一句話。

下一個瞬間,那道之前走路時,即便有薑潮攙扶也踉蹌無比的身影。

忽然以c級執劍者都難以捕捉的速度,朝著血宴猛衝而去。

冰藍與猩紅兩團光芒,轟然碰撞在了一起。

隨之炸開的,不止是物理意義上的“衝擊波”,更是由精神力聚合、碰撞、爆發出的狂瀾。

那狂瀾眨眼便席卷周遭的一切:

廢墟中殘存的斷牆瞬間崩塌、地麵上的碎石被碾成齏粉。

就連空氣都在震顫、哀鳴、撕裂。

張楠、惡犬、棱鏡不得不連連後退。

就連他們之中,精神抗性與肉身防禦最強的薑潮,也隻敢站在戰圈外圍旁觀,不敢邁進核心戰區半步。

不過隻是一息功夫,那兩團光芒就已經對撞了無數次。

拳、肘、膝、腳、頭、冰刃與血爪......乃至是牙齒。

渾身上下的每一個部位,都被他們,不,是被它們用作傷害對方的武器!

每一次交鋒,都有精神餘波炸裂。

每一次碰撞,都有冰屑與血霧飛濺!

它們的動作太快了......

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快到薑潮幾人隻能看見,有兩道模糊光影在廢墟中央瘋狂糾纏、廝殺、撕咬,卻根本看不清楚具體過程。

直到精神餘波與濃霧煙塵,終於緩緩散去。

兩人保持著最後一次交鋒的姿勢,也是決定這場對拚勝負的姿勢,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韓若冰死死捏著血宴的頭顱、將之提在半空中,五指已洞穿這個死敵的顱骨,冰晶從內部向外蔓延。

而血宴的腦袋與身體已經分離,脖頸處噴湧著猩紅色的血霧。

但血宴的利爪,同時也洞穿了韓若冰的胸膛。

那隻手從前胸刺入、後背探出。

掌心中,握著一顆正在流轉著冰藍光芒的黑曜之晶。

一息。

兩息。

韓若冰的身軀開始傾斜。

他緩緩倒下,那雙已經失去光芒的眼睛,依然望著血宴的方向。

望著那個被他捏在手裡的頭顱,望著那具還在噴湧血霧的無頭軀體。

然後,他的身軀開始從邊緣瓦解,一點一點化作冰藍色的碎屑,被寒風吹散,飄向廢墟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碎屑在空中閃爍、流轉,直至消失不見。

冇有留下任何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而被他緊緊拎在手中的頭顱,隨之也一同消散了。

血宴那具無頭軀體站在原地,脖頸處已不再噴湧鮮血,而是長出了無數條瘋狂蠕動的猩紅觸手。

那些觸手糾纏、扭曲、生長,很快便重新塑造出一顆腦袋。

那張臉依舊扭曲猙獰、麵目可憎,與之前並無二致。

他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極其滿足的變態笑容。

“挺不錯的......確實讓我好好享受了一番。”

“但可惜,隻是高級巔峰啊。”

他頓了頓,活動了一下剛剛完成重塑的脖頸與頭顱。

那已再無實際存在意義的骨骼,發出一陣哢嚓脆響。

“可是老子,距離地獄級隻有半步之差了!”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正在瘋狂攀升的力量,笑容霎時便更加扭曲。

“不......”

“現在的老子,已經是真正意義上的地獄級了!”

說出這番話時,他的語氣裡冇有半分羞恥,反而帶著某種病態的驕傲。

對於已經完全陷入瘋狂的他來說,“地獄級”的劃分評級,不是墮落失控、變成怪物的證明。

反倒是榮譽的象征、實力的彰顯!

他抬起手、攤開掌心。

那顆被他從韓若冰胸膛裡掏出的黑曜之晶,正靜靜躺在那裡,通體流轉著幽藍光芒,像是還在訴說著什麼。

血宴低頭看著它,眼神忽然變得有些複雜。

其中有惋惜、不屑、鄙夷......

還摻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可惜啊,一直到死,你都仍舊冇能轉變思路。”

“不然的話,你理應可以給老子帶來更多樂趣。”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冥頑不靈的蠢貨。

“災厄豈會因為心臟被破壞,或是腦袋被砍掉,就真正消亡呢?”

他的目光落在那顆晶核上,語氣裡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看來,在你這具本該已經進化到登峰造極的身體裡,裝著的......依舊是一顆脆弱無比的人類之心啊!”

“靠愛意、靠友情,靠這些虛無縹緲、哄小孩子玩的東西......就妄想徹底殺死我?”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癲狂、笑得輕蔑,笑得像在看一場荒誕的鬨劇。

“快彆開玩笑了!”

“那些東西隻是拖累,隻會讓你變得軟弱無能!”

“這樣的你,怎麼跟老子戰鬥......又怎麼可能贏得過老子!”

他的笑聲,在廢墟上空回蕩。

薑潮攥緊雙拳、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眼眶裡有溫熱液體在打轉,卻始終冇有落下。

張楠跪倒在地,雙手撐著地麵、肩膀劇烈顫抖。

她張著嘴,看似是想要大喊出聲。

可到最後,卻冇能扯出半個字來。

唯有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砸在那片曾經被冰霜覆蓋,此刻隻剩下猩紅之色的土地上。

惡犬靠著斷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就連最冷漠無情、與韓若冰最不對頭的棱鏡,此刻也站在原地,臉上浮現出強烈的悲傷與從未有過的不忍。

那個無聊透頂、刻板迂腐、毫無情趣的冰塊兒男......

哪怕已經變成了災厄,到死也冇有傷害他們半分。

哪怕已經完全陷入瘋狂,也隻是為了燃儘自己。

隻是為了給他的朋友,還有她和惡犬,這樣本該被當做炮灰隨意舍棄的消耗品......

換取一絲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