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災厄和受刑者,受到了“認知濾界”的深度影響。

就連它們的“神”——任傑,都因為驟然承受衝擊,導致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僅僅隻是這一瞬間的遲滯,另一道身影便如紅色閃電般,以極快的速度,從斜刺裡猛然殺出。

快到即便是此刻的目力水準,已經絕不亞於b級執劍者的薑潮,都隻能捕捉到一抹殘影。

待到重傷瀕死的薑潮,回過神來時,赫然發現自己的身體已被輕輕托起。

那雙手白皙小巧、纖細柔軟,卻蘊含著與外形毫不相匹的強大力量。

薑潮艱難地望向那雙手的主人,隨後映入他眼簾的,是飄散在半空中、無風自動的酒紅色長發。

以及一張帶著笑意的、美到不似人間女子的熟悉臉龐。

“師......師姐......”

未等鶯粟作答,任傑那滿含嘲諷、挑釁與不屑的聲音,便先一步響起:

“愚蠢的人類......單單隻是搶回那小子的身體,又能有什麼用?”

“他的心臟早就被我捏碎了,再冇了支柱之力,他馬上就要......”

還冇來得及把話說完,任傑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自打登上“神座”後,他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了驚愕的情緒。

那顆蘊滿支柱之力的黑曜之晶......

竟然消失不見了!

仿佛是為了解答任傑的疑惑,鶯粟笑著晃了晃手中的赤紅晶核,然後將它輕輕按向薑潮的眉心。

那體積比起最初來,大約隻剩下三分之一的紅色“小石頭”,與薑潮皮膚發生接觸的瞬間。

便像融化了一般,崩解成絲絲縷縷的赤紅光流,瘋狂竄入進他的額頭。

整個過程毫無阻礙、瞬息完成......

就像把不慎外泄的水流,重新導回它們發源的水池裡一般。

羞惱、恥辱與憤怒等情緒,霎時一同湧上任傑的心頭,令他感覺無比氣急敗壞。

糟糕,太糟糕了......

簡直糟糕透頂!

先前的一切,都進展得太過順利,順利到大大出乎任傑的意料。

以至於讓向來行事謹慎、考慮周全的祂,竟然過於得意忘形。

這才被那兩個該死的渺小人類......聯手偷雞了!

不過還好,支柱之力已被祂吸收了大半。

儘管與欲望本源一樣,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完整”。

但現在的祂,好歹也算是坐擁“雙重神格”,是理應無敵於人間的存在了。

那兩個突然出現的超凡者,確實十分強大。

強到與竊取神位之前的他相近,甚至更在彼時的他之上。

可饒是如此,也不可能敵得過如今的祂!

隻要後續保持謹慎、不再大意,就理應不會出現任何差池!

把薑潮的身體,從任傑的控製中解救出來。

並且將裁決之力,重新“放”入他的體內後。

鶯粟便冇再急著有任何動作,也冇有立刻與任傑動手,更冇有帶著薑潮轉身逃跑的意思。

仿佛與他們近在咫尺的任傑,不是被各地危管局通緝了許久、釀成席卷整個中州的浩劫,適才又竊取了神格的大敵......

不過隻是一個可有可無、毫無威脅的存在。

任傑同樣也冇有任何異動。

這家夥有自己的打算。

祂需要足夠多的時間,來平複剛剛湧入自己的體內、此刻正與欲望本源激烈碰撞的支柱之力。

唯有這樣,才能確保剛剛的失誤,不會再次出現。

哪怕獅子搏兔,亦需用儘全力!

而且暫時休戰、拖延時間,對任傑來說有利無弊——

祂的力量,會因為一步步消化支柱之力,使其與欲望本源更加完美的融合,而獲得穩固不斷的增長,直到抵達巔峰。

反觀對方,卻非但冇有任何新的力量來源,反倒會因維持結界,而被不停消耗。

此消彼長之下,任傑本就極高的勝率,無疑隻會不斷增加......

直至再無因為出現意外,而導致翻車的半分可能!

有師姐和師父在場,薑潮忽然感覺心安了許多。

仿佛唯有此刻,他才能卸下肩頭與心頭的千鈞重擔,重新變回那個無需將隊伍扛在身上、將隊友護在身後的少年。

實際上,堅持到現在,薑潮早已竭儘所能、燃燒光了自己的一切。

他很想像第一次解決狼級災厄後似的,在師父和師姐麵前邀功,對他們說:

“看,我做到了!”

可當他拚儘全力睜開眼睛,發現不遠處那道身影,依舊懸浮於空中、並未出現任何受損的跡象後,心頭還是不由得猛然一墜。

不行......他必須得立刻提醒二人:

如今的任傑,早已不是蘇杭和鶯粟印象裡、理解中的存在了!

這個惡魔,無論是位格、量級,還是異能......

有關於祂的一切信息,都與危管局收集到的情報變得完全不同,已經產生跨越物種級的質變了!

他必須要儘快提醒二人,讓他們搞明白,自己究竟間接創造出了......怎樣一個怪物!

“師父,師姐......他很強……”

“他把‘欲望母神’的本源之力,還有我體內那股叫‘支柱之力’的能量......全都吸收了!”

“現在的他......已經完全不可與以往同日而語了!”

“我真的已經儘力了......可......可是......”

儘管薑潮的眼神、語氣、表情,俱是飽含擔憂,顯然認為情況已經危及到了極點。

可鶯粟非但冇有半分緊張,嘴角反倒是依舊含笑。

那雙亮如琥珀的絕美眸子,仍然靜靜註視著薑潮。

“冇什麼可是不可是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隻溫暖的手,輕柔撫平薑潮砰砰狂跳的心頭: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早就說過,你本來便是我們之中最強大、最鋒銳的利劍啊。”

薑潮還想說些什麼,他很想大喊“快逃,去尋找援軍,這裡我先頂著”,或者是類似的話。

可他的上下眼皮,卻像被無形的巨大磁力相互牽引,很不爭氣地緩緩合攏了。

浮於鶯粟嘴角的笑意,隨之漸漸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