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傑的話讓薑潮心頭一緊,感覺本來就要解開的謎團,霎時間又變得更加複雜了起來。

就像好不容易才梳理整齊,又被貓咪搶去擺弄、把玩了的毛線團一般。

因為從任傑的話裡,薑潮不難聽出。

自己與那未知存在,也就是任傑口中的“欲望母神”相遇,明顯不是祂刻意策劃的。

而隻是出於巧合,或是其他某些就連任傑都不知道的原因。

自己已經死到臨頭了,薑潮也不覺得,任傑有誆騙自己的任何理由與必要。

而且,按這家夥適才展現出的、浮誇且狂傲至極的行事風格來看。

在自己臨死前,他應該將計劃和盤托出才對。

隻有這樣,才能讓他獲得更大快感。

這種做法,也與他之前的行為邏輯鏈相匹配。

更何況,看任傑的樣子,就像是完全不認識自己一樣......

莫非......

想到這裡,一個無比大膽,幾乎要將薑潮此前作出的所有猜測,全都給一下推翻的念頭,忽然間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莫非這一切,所有的一切......都與任傑無關?

可這樣一來,又與誰有關?

難道是那欲望母神,一手策劃出來的?

也不像......

對方都冇有人類的情感,而且,純粹憑借實力,都足以輕鬆碾壓自己。

祂完全冇有理由,等自己慢慢成長到足以與之抗衡的地步。

更冇必要以林子晗為要挾,來玩一些隻會白白浪費時間、催趕著自己一步步變強的把戲!

薑潮還未來得及繼續深思,任傑便已經對他下手了。

祂明明冇有與薑潮的身體發生任何接觸,隻是五指張開。

薑潮就被一股力量舉到半空之中、動彈不得。

很快,一顆拳頭大小、映射著赤紅光芒的石頭,便忽然自薑潮體內析出。

那是他體內那股神秘力量,也就是任傑口中“支柱之力”的結晶......

或者說,是黑曜之晶!

那顆黑曜之晶,正以異常緩慢,但切實存在的速度消融著。

像是冰塊在火上炙烤,一寸一寸化作虛無。

不,比化作虛無還要更加糟糕......

應該說是化作精粹無比的精神源流,緩緩淌入任傑之口!

這令薑潮意識到,祂正在汲取自己體內的那股神秘力量。

正是這股力量,賜予了自己無比強大、旺盛的生命力。

讓自己在被掏出心臟後,依舊可以存活。

但現在,它馬上就要被剝奪。

而自己也明顯離死不遠了。

更加糟糕的是,吸收了半顆那未知存在,也就是“欲望母神”留下的晶核,又吸收了比之還要更加強大的“支柱之力”。

便意味著任傑,極有可能將要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神”了!

到時,整個東陽、整個中州、整個諸夏,乃至是整個世界......

無疑都將要就此遭殃!

薑潮拚命掙紮,想要掙脫那無形束縛,可最終卻徒勞無功。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顆赤紅晶核,一點一點消融。

感受著蘊含於其中的力量,一滴一滴被任傑奪走。

伴隨著力量源源不斷湧入體內,任傑的表情徹底失控。

白淨的臉龐劇烈扭曲、嘴角撕裂般咧向耳根,眼珠凸出,瞳孔中倒映著狂喜的火焰。

他渾身顫抖,喉嚨裡滾出壓抑不住的癲狂笑聲。

那笑聲如同破碎的風箱,在彌漫著血腥氣味與精神汙染的空氣中不停回蕩。

此刻他已經可以確認,那原先留存於眼前這小子體內,剛剛被他剝奪,此刻正被他瘋狂吸收的力量,確實是傳說中的“支柱之力”!

因為唯有支柱級的力量,才能這般純粹強大、不可挑剔、無與倫比!

多年謀劃、處處受阻、意外不斷,冇想到就這樣突然成功。

而且,竟是還能一下子,吸收兩位“神”的力量......

他馬上就會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主宰!

這是遠超預期與計劃的天大收獲!

就在任傑正細心而專註地打理,每一絲湧入體內的、強大無比又新鮮至極的力量時,遠處驟然傳來一道淩厲的破風聲。

下一秒,一道身影撕裂血腥色的帷幕。

那人一襲白衣、一塵不染,五官棱角分明、氣質沉穩如山。

雖已至中年,卻仍舊無比英俊。

現身的瞬間,他便雙手掐訣,口中輕聲吟誦: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

“汙濁殘穢......儘數祓除!”

一道大得出奇的暗色帷帳,就此展開。

它如天幕垂落,將現場所有災厄、受刑者,包括薑潮與任傑在內,全部籠罩其中。

這正是“帳”,或者說是帳中的頂端存在——“結界”。

是唯有少數守夜人或值夜者,才能夠掌握的高階異能。

在帳可以“掩人耳目”的基礎上,根據使用者的精神量級與特質不同,結界可附加不同的額外效果。

作為守夜人中的佼佼者,蘇杭當然早已掌握本途徑中的高階異能。

而他的結界,名為“認知濾界”。

雖然腳下的土地,早已被各種偉力犁了一遍又一遍,東陽更是接近淪陷。

看似已無掩人耳目,或避免破壞進一步擴大的必要。

但蘇杭的結界,可是同時兼顧淨化、削弱、殺傷。

而且這些效果,在結界生效期間,都是持續存在且生效的。

有資格被任傑召喚至此、旁觀祂“登神儀式”的災厄與受刑者。

固然都量級比較高、異變程度比較深,是同類中的較強者。

有幸存活到此刻的,更是強者中的強者。

因此,被成功淨化的案例極少。

即便有,他們也會被身旁未被淨化的同類,瞬間給撕成碎片。

但認知濾界的削弱與殺傷效果,卻是依舊存在,並且不容小覷。

刹那間,無數受刑者與災厄,便如同暴曬在烈日下的冰雕,自邊緣開始融化、消解。

亦或似被狂風卷起的沙堡,身軀化作飛灰飄散。

那些較為強大的存在,則如同信號不良的投影畫麵。

身體不停抽搐、身形不斷閃爍,變得虛幻縹緲。

仿佛隨時會被認知濾界,從這個世界裡“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