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那張本就醜陋、扭曲至極的麵容,此刻就像被一隻無形手掌,從兩側狠狠擠壓了似的。
每一處錯位的五官,都在竭儘全力地往中間聚攏,擠出滿溢的哀戚與失落。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露出獠牙的縫隙裡,泄出幾聲含混的嗚咽。
整個人,仿佛瞬間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好像遭受到了非常重大的打擊。
又好似自身的存在價值與意義,已被徹底否定了一般。
“你忘了那一眼麼,我親愛的‘主人’?”
他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像是從破爛不堪的風箱裡,硬生生擠出來似的。
“你與我們隔空相望的那一眼,不僅催生出了,足以對抗修羅級巔峰大災的怪物......
同時也創造出了我啊!”
任傑聞言,大腦立刻飛速運轉,瘋狂檢索著自己的記憶碎片。
很快,他那狹長的雙眼便微微眯起,語氣裡透出一股恍然:
“你是那個探查我‘作品’記憶的......守夜人!”
儘管前不久,任傑才剛剛與薑潮見過麵。
因而對那段將他們串聯在一起,同時也可說是一切開端的記憶,尚且留有較深印象。
他也確根據對方所言,從記憶中確定了,眼前這個怪人的身份。
但任傑可以無比肯定的一點是:
自己那隔空相望的一眼,確實能夠給異變前的這個怪人,造成巨大的精神衝擊,甚至很有可能會成為他的異變誘因。
但還絕不至於讓這個家夥......異變到如此之深的程度!
雖然被鎖鏈禁製鎮壓,導致任傑無法感知到對方的具體量級。
但能夠知曉如此之多的內幕消息,還能做到悄無聲息地闖入淵獄。
僅憑此兩點,便足以讓他斷定:
眼前的怪人,絕不是等閒之輩!
對方要麼精神量級極高,要麼便擁有某種詭異莫名的特殊異能......
亦或者二者兼有!
更何況,即便精神感知,已經被壓製到了最低限度。
任傑依舊能夠清晰感知到,從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強大氣息。
那與精神量級的高低無關,而是真正的強者基於絕對的自信,才能擴散而出的強大氣場!
很快,任傑便聯想到或者說猜測到了。
真正將這家夥,創作出來的“造物主”......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在眼前這個怪人,探索自己作品的記憶時,“那位”顯然也在現場。
那是任傑頭一次見到那位。
隻是當時的他太過弱小與無知,根本不清楚與自己打照麵的,究竟是何等偉大的存在。
如今回想起來,任傑幾乎已經可以肯定——
眼前這個怪物......彼時一定就受到了,那位的暗中催化!
對於那位而言,隔空催化出高級受刑者或災厄,都絕非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更何況,從檢索到的記憶片段來看。
當時的那位與眼前這隻醜陋怪物,可以說是近在咫尺!
隻不過,儘管任傑已經猜出,眼前之人大概率是受到了那位的催化,才會異變到這種程度。
但他還是謹遵那位之意,把鍋全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於是,他露出一個了然的獰笑:
“如果我冇有記錯的話,你應該或者說曾經應該叫做劉念......對吧?”
“前不久,曾經也有個小子提到過這件事,也提及過你的名字呢......”
“你真得好好感謝他,不然我才不會記得,你這種無名小卒的真名。”
說出這番話時,任傑的語氣裡滿是倨傲與不屑。
仿佛能被自己記住名字,是對方天大的榮幸一般。
“冇想到,僅僅隻是隨意瞥了一眼,就創造出一個和我一樣的怪物......”
“你說,我究竟該感到高興呢......還是該感到不幸呢?”
“畢竟看樣子,你顯然冇對我這位‘造物主’,懷抱什麼好意啊?”
怪人也就是劉念聞言,立刻露出了一個更加猙獰可怖的笑容:
“不必多說,我親愛的、偉大的造物主。”
“我當然知道,你說的那小子是誰。”
“畢竟我也是從他的噩夢碎片裡,得知過不少有關於你的信息,也因此知曉了,許多關於世界真相的內幕......”
“例如在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第二輪太陽!”
他的聲音驟然低沉下去。
那張扭曲醜陋的麵孔,在幽暗光線的映襯下,愈發顯得駭人可怖。
“雖然你教給了我不少知識,不過有一點,我還是需要糾正你一下。”
他微微俯身,倒豎的雙眼中,透出近乎癲狂的光芒,嘴角更是咧至極限。
森然的獠牙,在唇齒間若隱若現:
“我不是與你一樣可怕的怪物......而是比你更強大、更可怕的怪物!”
劉念話音落下的刹那,任傑便忽然感覺眼前一黑。
相比起簡單尋常的視覺喪失,那種感覺更像是整片天地,都在瞬息之間,被一隻無形的巨掌攥緊、捏碎。
而他的意識,隨之也一道被拖入了無光無底的深淵。
再度恢複視力時,任傑竟是發現,自己已不再身處淵獄。
入目所及,是一棟破敗不堪的老屋:
土牆斑駁開裂、梁木歪斜欲墜。
屋頂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
角落裡堆著發黴的稻草,空氣中彌漫著潮濕腐朽的氣息,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昏黃的光線,從破碎的窗欞間透進來,將整間屋子,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可怖剪影。
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個大鐵籠子。
粗糲的鐵條焊接得歪歪扭扭,遍體都布滿了斑斑鏽跡。
就是鄉下那種最常見的、用以飼養大型犬的鐵籠。
隻不過,被關在鐵籠裡的......
可不是大型犬,也不是其他什麼大型動物。
而是兩個女孩兒。
她們蓬頭垢麵、衣衫襤褸,甚至不能說是穿著衣服,不過隻是幾片破布,堪堪掛在小小的身體上。
她們裸露在外的大片皮膚,布滿泥垢、傷痕與不明汙漬。
瘦削的肩胛骨,突兀地支棱出來。
像是隨時有可能刺破,那層薄薄的脆弱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