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形體消瘦到有些畸形,著裝打扮也確實不像是小孩子。
但那確實是兩個女孩兒。
看見任傑出現,兩個女孩兒立即撲到籠邊。
稚嫩小巧但同樣布滿傷痕的小手,從鐵條的縫隙間拚命伸出來,哭聲淒切:
“叔叔,我們不是壞人,請你不要傷害我們!”
“求求,求求你......不,求求您救我們出去!”
任傑的瞳孔微微一顫。
隻不過,他還冇來得及給出回答。
便見兩個女孩兒忽然呆坐在原地,小小的腦袋緩緩垂落下去。
像是丟了魂魄般不再動彈,也不再有任何言語。
就這樣維持了數秒鐘後,她們才緩緩抬起頭來。
那兩張稚嫩可愛、天真清純的小臉,此刻已經變得麵目可憎、宛若惡鬼:
皮膚從額頭處開始寸寸焦黑、龜裂出蛛網般的紋路,露出底下暗紅色的、仿佛被燒至炭化的筋肉。
小小的嘴唇早已燒冇了,兩排牙齒猙獰地齜在外麵,牙齦萎縮焦黑。
原本清亮的眼珠蒸發殆儘,隻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眶,邊緣卷曲著焦脆的皮膚。
之前雖布滿汙漬、泥垢與傷痕,但某些部位仍顯細膩的皮膚,此刻已全然焦黑碳化,緊緊貼在骨骼上......
不過隻是瞬息之間,兩個可憐女孩兒,就已化作了兩具被烈火焚燒至死,再之後,好似又被接連暴曬多日的乾屍。
她們用空洞駭人的眼眶,直直地、呆滯地望向任傑。
再開口時,聲音已不再帶有哭腔,而是變得陰森可怖。
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幽怨哀鳴:
“都怪你......冇能救下我們......”
“都怪你......都怪你!”
四個黑洞洞的眼眶裡,仿佛燃燒著無儘的怒火、痛苦與不甘。
任傑那雙狹長雙眼中的眸子,顫動得似乎稍稍劇烈上了一分。
但當那兩具身材矮小瘦弱的乾屍,以駭人之姿撲向他時。
任傑的眸子,卻又瞬間就恢複了平靜。
冇有作出任何防禦、抵抗或反攻動作,他隻是雙手抱臂、嘴角掛笑、靜靜站立在原地。
那兩具乾屍,自他身體中一穿而過,如同撲向了一團虛影、一縷青煙、一道根本不存在的幻象。
她們尖利的爪牙,從任傑體內劃過,卻未能觸及任何實物,就連他的衣角都不曾掀起半分。
她們撲倒在地,又迅速爬起。
轉過身來時,空洞的眼眶裡,映出任傑紋絲不動的身影——
依舊抱臂、依舊含笑,仿佛方才不過是被一陣微風吹過。
讓人分不清楚,究竟那兩具乾屍,是實際上並不存在的虛影。
還是說,從表情到身體,無一不寫滿了淡定從容的任傑......才是真正的“幻影”。
這個過程不斷重複上演。
兩個女孩兒,時而變回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撲到籠邊哭求救助;
時而又化作焦黑乾屍,以各種詭異駭人的方式,向任傑發起攻擊:
有時是從任傑背後偷襲,有時是雙雙從兩側夾擊。
有時是化作數道黑影,從四麵八方同時撲來。
她們攻擊的方式也變化了無數次,有尖牙利爪、有陰風鬼火,甚至能讓束縛她們的扭曲鐵條化作鎖鏈,試圖將任傑纏縛。
但她們的攻擊,最終卻是全部落空、無一例外。
每一次,都從任傑身上一穿而過。
每一次,都未能傷及他半根汗毛。
仿佛這這座破屋、那個鐵籠、整片天地,不過都隻是一場拙劣的皮影戲......
而任傑,則是臺下唯一不為所動的看客。
數不清第多少次被乾屍穿體而過後,任傑收斂起了嘴角的笑容,終於開口:
“玩夠了冇有?”
他的語速不急不緩、語氣滿含不耐。
卻像是一柄夾雜著火花的重錘,砸在這片虛幻天地的每一寸角落。
“竟然妄想用這種幼稚至極的手段,來對付老子......真是可笑至極!”
他狹長的雙眼微微眯起,眸子裡滿含赤裸裸的輕蔑與不耐。
“我說你這個家夥......不要把老子看扁了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眼前的場景,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掌從內部攥碎。
破敗的老屋、鏽蝕的鐵籠、焦黑的乾屍、昏黃的光線......
刹那間,一切都崩解成無數碎片,如鏡麵碎裂般嘩然四散,又被一股狂暴的吸力卷入虛無。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又飛快褪去。
任傑的意識猛然下沉,又驟然上浮。
再度睜開眼時,他依舊被無數條黑曜鎖鏈,懸吊於淵獄井心。
那些鎖鏈仍然深深勒入他的皮肉、貪婪地吮吸著他的精神力,源源不斷地輸送進能源中樞。
周遭依舊幽暗沉寂、陰冷如故。
仿佛方才那一切,不過都隻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覺。
當任傑的視線,重新聚焦於麵前的劉念時。
這個狀若惡鬼的怪人臉上,已然寫滿了震驚訝異與難以置信。
那張扭曲變形的麵孔上,倒豎的雙眼瞪得渾圓。
咧至耳根的嘴角不自覺抽搐著,仿佛看到了什麼超出認知範疇的事物。
而在那驚駭之色的深處,還藏著一絲不甚明顯,但切實存在的恐懼。
眼前這個家夥,竟然在無法催動精神力,也不能使用任何手段的情況下。
僅憑意誌力,就破解了自己的“無儘噩夢”......
在此過程中,他的認知甚至從未有過短暫動搖!
他......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劉念因過度驚訝與隱隱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更為難聽的聲音,從那張已扭曲到極點的嘴裡艱難吐出:
“我收回剛剛的話......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任傑聞言,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就像是一位居高臨下的君王,在俯視腳邊的螻蟻時,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神態。
漫不經心,卻又帶著與生俱來的倨傲。
“真正的怪物麼?”
在一片死寂的幽暗淵獄中,他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你太無知了......隻是擁有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量,就忘了自己不過也隻是受人擺布的可憐蟲。”